「運河馬上封凍。就算天津衛的糧食能夠起運,走陸路和黃河冰道前往重災區陝西。沿途的車馬牲口嚼用。損耗要佔據多少?」
「再算上層層衛所。驛站和底層道臺。縣令那些餓綠了眼的胥吏們雁過拔毛的漂沒。等這批標榜著救命的糧食真到了延安府和西安府流民的嘴裡。」
範永鬥伸出三根手指,極其鄙夷地搖了晃兩下:「能剩下一萬石,就算是菩薩保佑大明朝了!」
「而明年開春,老天爺是不留情面的。欽天監早就內定了,三秦大地明年必有極旱!」
「整個西北,五百萬甚至上千萬張要吃飯的嘴!幾萬石糧食,能頂幾天?」
「他們沒飯吃。就會開始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就是造反!就是成群結隊的流寇去衝擊府縣!大明內部一亂,九邊的軍餉更是徹底斷絕。那些連肚子都吃不飽的邊軍,怎麼防得住關外虎狼?」
這才是晉商真正的殺手鐧!
用老天爺的災荒,配合他們手中的資本壟斷,去徹底壓垮大明帝國的脊樑!
王登庫等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剛才的恐懼被一種對於極致暴利的狂熱所取代。
「範大掌櫃的意思是……」靳良玉壓制著心跳,喉結滾動。
「卡死他!」
範永斗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純粹的。沒有任何家國民族概念的資本野蠻之惡。
「傳令下去!把咱們八家這些年在山西。大同。陝西各處地下糧庫裡囤積的近三百萬石小麥。粟米和雜糧。全部給我下三道死封!沒有我的手令,一粒米都不許流入市面!」
「不僅不放糧。」
「吩咐下面的米行掌櫃,明天一早,將太原和各處邊貿市場上的糧價牌子給我換了!」
「原價七錢一石的糟糠米,掛到三兩銀子一石!」
「上等精米,掛到五兩!」
瘋狂!徹頭徹尾的瘋狂!
在災荒來臨前夜,將物價硬生生地拉高近十倍,這是要將大明底層最後一點購買力吸食得連骨髓都不剩!
「皇上不是讓那個什麼孫傳庭,帶著五千個沒卵子的淨軍太監,拿著內帑的幾十萬兩白銀來西北打井賑災嗎?」
範永鬥笑得十分惡毒。
「打井?打井不用吃肉吃乾飯?幾十萬兩白銀看似很多,面對咱們三兩一石的糧價,他孫傳庭能買多少?撐死了買不到十幾萬石!」
「等他的銀子花光了,災民鬧起來了。皇上除了捏著鼻子,繼續拿高利貸向咱們借糧,向咱們屈服。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他孫傳庭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帶著區區五千個不能打仗的太監,來抄咱們這八家養了上萬精銳護院和連著九邊幾萬總兵利益的家?借他十個膽子!」
這就是地頭蛇的底氣。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山西這塊地界,巡撫和總兵,哪個不是拿了這八大家銀子的合夥人?
「好!範大當家高見!」王登庫興奮地拍案叫絕。
「朝廷是流水的,咱們的買賣是鐵打的。只要咱們握緊了糧袋子,這大明天塌下來,咱們照樣吃香喝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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