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暗地裡,你是我錦衣衛北鎮撫司的緹騎。你領鎮撫司的現銀雙俸!」
雙重身份!
李鴻基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是個務實的人,從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為什麼是我?鎮撫司要我在天雄軍裡幹什麼?監視盧大人?」李鴻基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盧將軍是皇上的心腹,用不著你來監視。」錦衣衛百戶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鎮撫司要你這雙眼睛,盯著這軍中上下的風吹草動。盯著那些地方上試圖滲透進軍營計程車紳和黑手。」
「更重要的是————」錦衣衛百戶的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殘酷。
「陛下說了,大明的規矩太爛了。地方上的貪官劣紳,仗著法度和門生故舊,鎮撫司明面上不好動刀子。所以,我們需要一批不講規矩。沒有牽掛。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敢直接拔刀把那些老爺們剁碎了餵狗的暗刃!」
「你欠艾舉人的錢?拿了這面腰牌,你就是官!是天子親軍!艾舉人見了你,得跪在地上叫你爺爺!莫說是你欠了他的銀子,你甚至可以憑著這面牌子,直接帶人去他家地窖裡搬空他的家底!」
「當兵,只能在戰場上掙口飯吃。穿上這身暗皮,你就能掌控別人的生殺大權。」
錦衣衛百戶退後半步,語氣恢復了冰冷。
「這天下,沒有比你們這些飯都吃不上的泥腿子,更好的刀了。這是鎮撫司給你的造化。拿了牌子,你就是自己人。」
「若是不拿。」錦衣衛百戶的手,隨意地搭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
「那明早,米脂縣衙就會接到你圖謀造反的海捕文書。你,還有你那幾個在破廟裡的兄弟,全都要掉腦袋。」
李鴻基站在原地,寒風吹透了他的棉甲,但他的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
他聽懂了。
錦衣衛在買他們這些被世道逼到絕路。對那些穿綢緞的老爺們有著刻骨仇恨的亡命徒既然造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銀子。
現在朝廷的特務直接把金子。官身。還有合法殺人的權力全塞進了他手裡。
那還造個屁的反!
李鴻基沒有任何猶豫。
他雙膝重重地砸在凍得堅硬的黃土上,將那面代表著無上特權的象牙腰牌和馬蹄金緊緊攥在手裡。
他沒有喊什麼精忠報國的虛詞,只是磕了一個響頭。
「小人李鴻基,願為鎮撫司賣命。大人指哪,小人的刀就砍向哪!」
錦衣衛百戶滿意地冷笑了一聲。
「記住你的身份。白天是兵,夜裡是刀。不該問的別問,等上面有令,自然會有人聯絡你。」
說罷,那道黑色的身影猶如鬼魅般融入了風雪之中,再無蹤跡。
李鴻基獨自一人跪在茅廁旁的壕溝邊,手裡攥著冰冷的金子,感受著那股從心底蔓延到全身的狂暴力量。
他站起身,將金子和腰牌貼身藏好,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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