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上了九道奏疏,加急送往京城,乞求戶部和兵部發餉。
但京城那邊前陣子因為皇帝在朝堂上殺得人頭滾滾,戶部尚書換了人,帳目交接和西山兵工廠的龐大開銷,讓太倉調撥軍餉的速度慢了半拍。
「大人!不好了!南營的兵譁變了!」
總兵朱梅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連頭盔都跑丟了。
「張正朝和張思順帶著幾千丘八,已經把巡撫衙門圍了!他們叫囂著要拿大人和末將祭旗!」
畢自肅猛地站起身,沒有驚慌。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畢自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緋紅官服,「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大明只有戰死的巡撫,沒有被嚇死的巡撫!隨本官出去!」
大門外,火把將黑夜照得通明。
幾千名亂兵將衙門圍得水洩不通,長矛和刀劍在火光下閃爍著光芒。
「開門!發餉!不發餉就殺進去了!」
「砰!」
衙門的大門被一根粗大的撞木強行撞開,亂兵們如狼似虎地湧入大院。
畢自肅負手站在大堂臺階上,面對著這群殺氣騰騰的亂兵,面不改色,發出一聲怒喝:「爾等拿著大明的兵器,吃著朝廷的俸祿,如今圍攻巡撫衙門,是想造反謀逆嗎!還不給本官退下!」
如果是平時,這身二品文官的皮和這句呵斥,足以讓這些底層的軍士跪地磕頭。
但現在,面對一群餓了四個月肚子的亂兵,這點官威連個屁都不算。
「造反?你這狗官還有臉說造反!」張正朝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畢自肅的衣領,將巡撫大人硬生生從臺階上拖了下來。
「我們餓得啃樹皮,你們這些當官的卻在衙門裡吃香喝辣!朝廷的銀子去哪了?是不是被你這狗官貪了!」
張思順也是紅著眼,一刀背砸在總兵朱梅的膝窩裡,將朱梅打得跪倒在地。
「搜!給我搜這狗官的內宅!把銀子和糧食全找出來!」
幾百個亂兵立刻衝進幕府內宅,翻箱倒櫃。
畢自肅被按在泥地裡,披頭散髮,但他依然梗著脖子大罵:「本官未曾貪墨一文錢!
朝廷未發餉銀,本官亦是無可奈何!爾等殺官造反,不怕被誅九族嗎!」
一炷香後,去搜查的亂兵們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
「張大哥————」一個兵卒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和難以置信,「這巡撫衙門裡————沒錢。連廚房裡的米缸都見底了,畢大人的內室裡,除了幾件舊衣服和一箱子破書,連十兩碎銀子都找不出來。」
張正朝愣住了。
張思順也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看著雖然狼狽但目光依然剛烈的畢自肅。
在他們的認知裡,當官的沒有不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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