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把燈關了。
爐火的光在黑暗中跳了幾下,映著牆上兩個人的影子。
明天開始,該幹正事了。
廢品站的煤爐剛添了新煤,火苗舔著鐵壁發出滋滋的聲響。
佟舒端著兩碗熱湯麵從裡屋走出來,麵條上浮著幾片白菜葉子和一點肉末。
她把碗放在操作檯上,從兜裡掏出一雙筷子,挑出湯裡的蔥花扔進垃圾桶。
蘇白洗完手走過來,看了一眼碗麵,沒說話,坐下來埋頭吃了起來。
佟舒在對面坐下,兩隻手捧著碗,但筷子只在碗裡攪了兩下就停了。
她抬頭看著蘇白,聲音壓的很低。
“一會兒去廠裡,會不會有人為難?”
蘇白把麵條吸進嘴裡,嚼了兩下才開口。
“為難是肯定的,但沈老的心血不能在我這兒斷。”
他放下筷子,從牆上摘下軍大衣披上,從操作檯抽屜裡拿出國防科工委的授權令,摺好塞進貼胸的內兜。
佟舒看著他的動作,沒再說話,低頭把剩下的半碗麵喝完了。
兩人收拾好碗筷,把沈老的圖紙裝進防水牛皮紙筒,塞進帆布包裡綁緊。
蘇白推著腳踏車走出廢品站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衚衕裡還沒人。
閻埠貴家的窗簾動了一下,很快又合上了。
兩人騎車穿過衚衕,拐進軋鋼廠的大門。
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蘇白胸前的臨時通行證,揮手放行。
第三車間在廠區北邊的角落裡,是兩層紅磚小樓,外牆上刷著保密守則的大字標語。
蘇白把腳踏車停在樓外,和佟舒走進車間大門。
車間裡機床的轟鳴聲震的耳膜發疼,空氣中飄著機油和金屬切削液的味道。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裡面那臺銑磨機旁邊,拿著油壺往機床上滴潤滑油。
那人的工作服袖口磨的發白,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耐煩。
蘇白走過去,在距離那人兩米遠的地方停下。
“馮主任,我來用銑磨機。”
馮大強頭都沒抬,繼續滴著油。
“沒看見機床在大修嗎?主軸異響,不修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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