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阮苓就醒了。
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睜著眼，看著帳頂，聽著身邊人的呼吸。
陸錦書還在睡，呼吸平穩，手臂搭在她腰上，像平時一樣。
她輕輕把那隻手臂移開，坐起來，披衣下床。
動作很輕，沒有驚動他。
她站在榻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燭火早就滅了，屋裡暗得很，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一個輪廓。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灶房裡，她燒了水，洗了臉，把頭髮梳好。
沒有用他送的那支銀簪，用的是自己從前那支舊的。
銅簪，不值錢，牙婆給的，跟了她好幾年。
她對著銅盆裡模糊的倒影，把髮髻挽好，插上銅簪，又把那件石榴紅的襖子疊好，放在榻邊。
她沒有穿。
穿的是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裙，漿洗過無數遍，軟塌塌地貼在身上，像她的命。
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衣裳，一方硯臺，幾塊碎銀。
她把那塊蜀錦從櫃子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沒有帶走。
那是他讓做的，不是她的。
她帶走的，都是自己的。
那本遊記已經燒了，灰燼埋在了桂花樹下。
那棵桂花樹，從他走後就一直沒發芽，後來她請人來看過，說樹死了，挖掉吧。
她捨不得，就那麼留著。
如今要走了，也不用挖了。
她走出屋，站在院子裡。
天還沒亮，灰濛濛的，那幾樹枯枝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跟她告別。
她最後看了一眼，沒什麼可留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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