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抬起來翻了個面,手心和平時沒有區別。
那些和金屬打交道的硬繭還在,指甲縫裡還有一點洗不乾淨的礦粉痕跡,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李紅星放下手,摸了摸身下的椅子。
椅子把手的木質細膩,邊角圓潤,掌心能感覺到打磨的走向,和原本坐的那把手感一樣,沒什麼區別。
他低頭靠近桌面。
桌面和他之間的距離很近,他俯下身,把手掌搭在桌沿上。
指尖觸到實物的瞬間,那層白色熒光肉眼可見的退開,露出紋理清晰的桌面。
他仔細看著桌子的邊緣,用手摸了一圈,有整齊的層壓壓合痕跡,表面經過打磨處理,紋路拼接處的縫隙均勻,沒有任何翹邊或起皮。
這種工藝他很熟悉。
是工業局近半年來逐漸成熟的層壓膠合技術,用海竹的竹片和邊角料製作而成,經過熱壓和膠合處理,再打磨拼接。
曾經轉運過不少類似桌子的李紅星,對它的材料和成品樣式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而天倉號作為早期定型的大型船隻,幾乎所有桌椅都是更簡單的竹板拼接工藝,這種新桌子倒也有,比如他來之前面前的那張。
或者說,這張桌子就是他剛才坐的那張。
李紅星有些恍惚。
他好像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趴在自己的桌子上,面前的一切都和剛才一模一樣。
但窗外的海面變成了牆壁,頭頂的白熾燈變成了從物體內部滲出來的熒光,門的位置雖然還在那裡,但樣式變了。
這種陌生與熟悉混雜在一起的感覺讓他覺得有些詭異,像做那種己經醒來但還在夢境裡的夢。
他起身朝門口走去,那層熒光隨著他的腳步消散,但房間裡的亮度絲毫沒有減弱。
看著這道門,他又恍惚了一下。
他可以確定這是他自己艙室的那扇門,磨的光滑發亮的木質門把手,上面還有輕微的磕碰痕跡,黃銅插銷是工業局的統一規格,邊角有些發亮。
他伸手握住把手,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觸感。
兩種意象在腦海中交織,讓他不由得頭大,這才想起來喚出面板確認一下狀態,還有聯絡馮蘭他們報個平安。
意識微動,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面板消失了。
李紅星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種感覺無比強烈,面板自降臨第一天起就始終存在,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不曾間斷。
此刻它不在了,就感覺被剪斷了某一根和世界連線的線。
但事己至此,李紅星沒有後退,他握緊門把手,用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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