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鐘山終於從王府井附近的郵電局拿到了來自滬上的郵包。
開啟一看,是兩本《故事會》第三期的樣刊。一張210元的稿費單,以及一封熱情到過分的編輯來信。
寫信的人叫吳復興,在他的信裡,直接把鐘山的《黃河大俠》誇得天花亂墜,彷彿世間罕有,溢美之詞堆砌得鐘山都有些害臊。
不僅僅是誇讚,在信裡吳復興更是熱情邀請鐘山有空去滬上做客,來參加編輯部的座談會,跟「故事家」們一起暢談創作技巧,不僅承諾可以給鐘山的單位開具證明信函。食宿全部報銷,甚至還有出差補貼,以及在滬上及周邊旅遊的詳細安排。
這樣的條件,在1979年,基本屬於天頂星級別的待遇了,足見《故事會》編輯部的財大氣粗。
沒辦法,一個期刊銷量幾十萬冊,哪怕一冊的價格只有一毛八,也能創造十萬元的碼洋,《故事會》的版面也許空蕩,但帳本絕對豐盈。
到了信件的最後,吳復興終於圖窮匕見,表示「熱情期盼老鍾同志寄來更多優秀作品,凡稿費。補貼等一應費用皆可頂格批許。」
鐘山把稿費單存到銀行,看著足足七百元的存款,心中頗為振奮。
一篇武俠小說,就能賺到二百塊錢,那要是寫個十萬字的長篇,不得起飛了啊?
心裡暗暗把這條生財之道銘記在心,不過鐘山最近卻是沒空再寫新小說了。
首都劇場裡,復排上演的《雷雨》收穫著觀眾們的熱情掌聲,在觀眾們看不見的排練室裡,《法源寺》的排練工作終於走到了最終的合成階段。
星期一,劇場沒有演出,但舞臺上,原本《雷雨》劇組的舞臺陳設已經悄然撤下,旋轉臺上掛起了法源寺大殿的背景畫面。
在這個缺乏大型噴繪的年代,整個巨大的背景板出自於美術組幾名職工細膩的畫筆。
舞臺的左右兩側已經放上了二十把太師椅,今天上午,《法源寺》開始了舞臺合成。
合成不是個簡單的活,僅僅是舞臺聲光電的準備工作就持續了足足兩個小時。
馮勤埋頭在舞臺上檢查貼地的麥克風,林釗華指揮舞臺監督在各種演員站位的地方做標記點,杜二爺領著一幫裝臺的漢子們調整著天橋上的燈光位置,一切井然有序。
至於演員們,此刻則都站在副臺位置,比劃著名臺上的站位。
今天開始,演員們也開始穿上對應的服裝了,雖然臉上沒有化妝,但是必要的準備都已經齊全。
譚宗堯此時已經剃了頭,腦袋上貼了假髮辮。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綢緞長衫站在正當中,手拿摺扇,風度翩翩,一副雍容公子模樣。
出演住持普淨的朱續則是一頭短短的青茬,身上穿著百衲衣。
一切就緒,所有演員就位,群演的香客們在後面次第出現,林釗華一聲令下,《法源寺》的合成演練正式開始。
鐘山跟林釗華坐在劇場舞臺的第三排,仔細觀察著臺上演員們的演出。
總合成是不會打斷重來的,要的就是團隊磨合。充分暴露問題。
鐘山看著眼前舞臺上來去的演員們慷慨激昂。全情投入的表演,忽然明白為什麼演員們會如此沉迷於話劇舞臺。
這並不是說話劇舞臺的表演一定就比電影。電視劇高妙多少,相反,話劇演員為了照顧遠臺觀眾們的體驗,往往會有一種「用力過猛」的表現,也就是很多人常說的「話劇味兒」。
但是話劇舞臺表演有一個影視拍攝永遠無法追趕的優勢:沒有NG。
一場戲,開場即終場,導演不能喊停,這意味著把握表演的權力從導演轉向了演員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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