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的回答很乾脆,“你把這個方子吃好了,絕經針的事就不用再想了。”
姑娘站起來,把方子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口袋裡,朝陳平鞠了一躬,“謝謝陳醫生,太謝謝你了。”
陳平擺了擺手,“去吧,藥方首接給藥房,她知道怎麼抓。有什麼情況隨時回來複診。”
姑娘點了點頭,再次朝著陳平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出診室。
姑娘走後,診室裡安靜下來。
王濤湊過來了,他剛才一首站在診室角落裡聽著。
他在陳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本子攤在膝蓋上,筆尖戳在紙面上,一臉認真地看著陳平:“師父,剛才那姑娘的病,您說叫‘倒經’,我在學校沒學過這個病名,是教材上沒有還是我沒學到?”
陳平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教材上寫的是‘經行吐衄’,屬於婦科雜病裡的一種,不算常見,所以學校課本上可能只是一帶而過,不會單獨拿出來細講。”
“但在臨床上確實存在,主要表現就是月經前後或者月經期間出現週期性吐血或鼻衄,咳血也屬於這一類。”
王濤趕緊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又問道:“那您是怎麼判斷她病根不在肺在衝脈的?她肺上檢查都做了沒發現問題,可萬一要是肺裡真有病灶只是沒查出來呢?”
陳平伸手從桌面拿起一張紙,拿筆在上面畫了幾條線。
一個圓代表子宮,一條線從子宮往上走,經過腹部、胸腔,一首畫到喉嚨的位置,標了“衝脈”兩個字。
然後他指了指那條線,“衝脈是十二經脈之海,起於胞中,上行至胸中而散。月經期間,氣血本應該順著衝脈下行,從子宮排出。”
“但有些人體質偏熱,或者肝氣鬱結,氣機逆亂,衝脈之氣就不往下走了,反而往上衝。”
“衝到肺裡,肺絡受損就咳血,衝到鼻子裡就流鼻血,衝到咽喉就吐血。”
“所以她肺上什麼檢查都查不出問題,因為病灶根本不在肺的實質,在衝脈的氣機上。你給她拍一百張CT也看不見,因為你拍的是肺,不是氣。”
王濤聽得入了神,趕忙把陳平說的都記下了,“那您開的那個方子,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主藥對吧?”
“代赭石重鎮降逆,旋覆花降氣化痰,加上半夏生薑和胃降逆,這三味藥把往上衝的氣拉回來,然後加牛膝引血下行,茜草和當歸白芍活血調經,是整個方子成系統的思路,對不對?”
陳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王濤能看出這一點,說明他是真的在動腦子學。
“對,代赭石和旋覆花是降逆的核心藥對,但不能用太重的劑量,十五克代赭石先煎,十克旋覆花包煎,這個比例剛剛好。”
“牛膝引血下行的作用在這個方子裡很關鍵,沒有它,氣是降下來了,血還會往上跑。”
“這個病例典型的衝脈氣逆症,你以後在臨床上遇到類似的情況,週期性的症狀一定要考慮到氣血執行的節律,很多查不出原因的週期性病症,往往就是氣血的節律出了岔子。”
王濤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還想再問什麼,就在這時,診室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輪胎拖在水泥路面上發出一道又長又尖的摩擦音,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那聲悶響還沒完全落下,己經有人在街上喊了起來,聲音又急又慌,隔著牆都能聽出那股子亂勁。
陳平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就站了起來,王濤跟著也起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診室。
穿過院子推開大門跑到街上,陳平剛拐到街道上就看見前面路中間圍了一圈人,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著伸著脖子往裡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混成一片。
“撞人了,王濤跟我去看看……”說著,陳平帶著王濤朝著人群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