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民警認識陳平,往前走了兩步,“陳醫生?怎麼回事?”
陳平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從孩子被送來開始到剛才發生衝突,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避重就輕,把診室裡那句關於生雞蛋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矮個子民警又問了幾個在場的人,王濤和周潔都點了頭,證明陳平說的確實是實話。
民警聽完,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婦女,轉過頭跟那男人說,“你們想帶孩子走,法律上是你們的權利,孩子是你們的,監護人有權決定在哪就醫。”
“但孩子現在這個狀態,醫生建議繼續觀察,你們要是執意要走,出了事自己負責。”
男人聽了這話,腰桿更首了,下巴一揚,“我負全責!出了事我自己兜著,跟他們衛生院沒關係!趕緊讓我走就行!”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高個子那個搖了搖頭,側身讓開了路。
男人見狀,一把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彎腰就要去拔孩子手上的留置針。
年輕女人終於動了,她快步跟進去,擋在床邊,“你幹什麼?孩子還在輸液!”
“輸什麼輸!回家!”男人一把推開她,手己經碰到了留置針的膠布。
年輕女人被推了個趔趄,撞在床頭櫃上,手肘磕在櫃角上疼得她皺了一下眉頭,但她沒有再攔。
她站在那裡,看著自己丈夫笨手笨腳地拔了針頭,看著婆婆衝進來幫忙穿外套,看著兩個人一個抱孩子一個拿東西,把那個還在迷糊中的孩子從病床上抬了起來。
她像是一個多餘的人,站在那,誰也顧不上看她一眼。
孩子被抱起來的時候醒了,迷迷瞪瞪地睜了一下眼,看見自己爸爸和奶奶,又看見站在旁邊的媽媽,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媽媽”。
年輕女人聽見這一聲,手抖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剛剛你們保安打我,我就不計較了,孩子輸液拿藥的錢,我也不給了,咱們兩清。”
男人看著趙國勝說完,抱著孩子走出了病房,婆婆跟在後面拎著那個布兜子,兩個人頭也不回地往院門口走。
年輕女人跟在後面,步子慢得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眼睛沒有焦距,嘴唇微微張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平追了幾步在院門口攔住了她,壓低聲音說道:“回去以後給孩子把藥吃上,用溫水擦身子物理降溫,體溫超過三十九度就送縣醫院去,別拖。”
“我開的那個方子你帶著,縣醫院的大夫看了就知道怎麼繼續用藥。孩子要是再抽,千萬讓他側躺,別塞東西進嘴裡。你記住了沒有?”
年輕女人聽著,只是點了點頭,眼神是散的,像是人在原地站著,心早就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三個字,“記住了。”
陳平看著她那副樣子,知道她什麼也沒有記住。
他掏出筆在剛才那張藥方背面又寫了一遍注意事項,把紙摺好塞進她口袋裡,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著,別丟了。”
她點了點頭,轉身跟了上去。
望著一家人的背影,陳平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從那女人眼中看到了絕望。
都說天下沒有不疼兒女的父母,可眼前這個婆婆,真是不把這小兩口攪和散了,誓不罷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