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聽完,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那個劉二柱!他媽生吃雞蛋把孩子喂病了,他死活不聽醫生的非要帶走!”
“現在好了,孩子沒了!媳婦也沒了!他跟他媽怎麼還有臉活著?真是該死呀……”
周潔在旁邊低下了頭,孫小燕端著湯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飯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劉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趙國勝把缸子端起來想喝一口茶,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王建國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雙眼之中己經泛紅了。
任誰聽到這種事,心裡都有些承受不了。
這還是人嗎?
當兒的沒有兒子樣,當媽的也沒有個媽樣。
活活把孩子拖死,把媳婦給逼死,把這娘倆比作畜生,都玷汙了畜生兩個字了。
陳平彷彿聽不到李芳的咒罵,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放下碗站起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走出了食堂。
他穿過院子走到那棵楊樹底下的石桌旁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崔瑩見狀,把自己的碗筷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看到陳平坐在石桌旁仇怨,她緩緩走過去,輕輕的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開口,就那麼坐著。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嘩地響,地上的影子在腳底下晃來晃去。
陳平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腔裡慢慢散出來,在午後的光線裡飄成淡藍色的一團。
他偏過頭看了崔瑩一眼,聲音中滿是懊悔,“當時要是我態度再強硬一點,不讓他把孩子帶走,或許……”
崔瑩打斷了他,“你攔不住他的,那是人家的孩子,人家有監護權,警察都說了他有權帶走,你一個醫生能把人綁在衛生院嗎?”
陳平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菸灰掉在石桌面上,散了一小片灰白。
他看著遠處的山脊線,輕輕的嘆了口氣,“那孩子才那麼小……前天還在我診床上躺著,我給他紮了針、輸了液,體溫己經開始往下走了,他明明能活過來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咽回去了。
崔瑩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攥著煙的那隻手上,指尖貼著他的手背,溫溫熱熱的,“你盡力了,誰都知道你盡力了。”
“那天在場的人都能作證,你跟他媽媽交代了好幾遍注意事項,藥方也寫了,轉診的注意事項也寫了。”
“你一個衛生院的醫生,能做到的都做了,你不能把別人的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
陳平沒有說話,但攥著煙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他把煙掐滅了擱在石桌邊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些被風吹得滾來滾去的碎葉子,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崔瑩沒有收回手,就那麼放在他手背上。
兩個人坐在楊樹底下,誰都沒再說話,此刻無聲勝有聲,崔瑩相信陳平能走出來。
“哎吆,小兩口還拉上手了,別膩歪了,到點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