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把銀針從宋老後頸取出來,拿棉球在針眼上輕輕按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
宋老見他不出聲,又補了一句:“當年我當兵的時候,有個連長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小宋啊,你不能拿個別兵的錯誤去否定整個部隊,但你也不能拿整個部隊的榮譽去替犯錯的兵開脫。”
“誰犯錯了就收拾誰,該斃的斃,該關的關,收拾完了,部隊還是部隊,紀律還是紀律。”
“你前妻的事,說到底就是個別官員在背後搞鬼,為了一己私利鬧出來的,這不是制度錯了,是這幾個人錯了。該收拾他們的時候,自然會收拾,時候不到罷了。”
說完,宋老又緩緩的閉上雙眼,聲音也放緩了很多:“一個人活在世上,總會碰上不公。關鍵是碰上了之後,你是選擇相信這社會還有公道,還是從此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陳醫生是個明白人,不用我多說了吧。”
陳平站在宋老身後,手腕微微一頓,把最後一根銀針起了出來,拿幹棉球按在針眼上,輕聲說了句:“知道了,宋老。”
“知道就好,你還年輕,憑著你的能力,不可能一輩子待在西平鄉這個衛生院。”
“如果你選擇一輩子待在這裡,那就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對國家,對社會的不負責任,你的能力需要服務更多的人。”
“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將來一定要記著,或許會有用得到的地方。”
宋老意味深長的說道。
看的出來,宋老對陳平十分的欣賞,也知道陳平將來的仕途不可限量。
現在陳平只是一個西平鄉衛生院的小醫生,他可以隨便說,可以有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可當陳平的身份擁有了一定的高度,那必須要謹言慎行了,因為那一刻,他代表的就不是自己了,也許是百姓,甚至是國家。
陳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宋老的教誨,我牢記在心,只是我那前妻,她決定辭職了,好像在走流程。”
“辭職也好,你那前妻確實不太合適那個崗位,她當時調任好像也是動了關係。”宋老一臉平靜的說道。
陳平一愣,滿臉的驚訝。
看樣子,宋老對蘇夢己經很瞭解了,證明宋老調查過蘇夢了。
“應該是吧!”陳平模稜兩可的說道。
當時蘇夢當這個副局長,蕭磊動用他父親的關係,沒少出力。
“當官這事,外頭看著風光,裡頭的難處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幹得了的,也不是人人都適合幹。”
“光有文化不夠,還得有那個心性,有那個韌勁,有時候還得有那個狠勁。”
“就拿我們家來說吧,剛才你看見我那三嬸,她一個人把幾個孩子拉扯大。”
“剛剛那個兒子是老三,叫有田。有田這孩子,人太老實了,從小到大連句謊都不會撒。”
“年輕時候我也想過拉他一把,讓他去當兵,提幹的路子都給他鋪好了,他不去,怕給我丟人,說自己不是那塊料,去了也是白佔一個名額。”
“後來我想安排他進縣裡當個辦事員,他也不幹,說坐辦公室渾身不自在,還是回山裡種地踏實。”
“這些年就守著老家那幾間老房子,守著我們家祖墳,守著那片山頭。”
“我每回回村,看見他蹲在地頭啃饅頭喝涼水,心裡就不好受,我三叔走得早,有田是我看著長大的,總覺得是我這個當哥的沒安排好,虧了他一輩子,心裡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