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在旁邊拿著病歷本飛快地記著,聽到“截手指”三個字的時候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了陳平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周潔和孫小燕也站在診室角落,手裡還端著剛換下來的輸液瓶,被這個病例吸引住了,誰也沒出聲。
陳平號完脈,放開男人的手腕,仔細看了看他的面色和舌苔。
面色萎黃,舌質淡紫,苔白滑膩,舌下絡脈青紫怒張。
他把男人的外套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
小臂上的皮膚也是乾燥脫屑的,汗毛稀疏,血管摸上去又細又澀,像是冬天凍住的橡膠管子。
他心裡己經有了譜:這是血栓閉塞性脈管炎的晚期表現,中醫叫“脫疽”。
病根不在手指頭,在更深的地方。
寒溼入絡,陽氣被遏,氣血凝滯,經脈閉塞,末梢的皮肉筋骨因為長時間得不到氣血濡養,己經開始壞死了。
“你們先別急。”
陳平讓他們兩口子在候診的長椅上稍等,自己走回診桌後面翻開病歷本,開始寫診療方案。
王濤湊了上去,周潔和孫小燕也不聲不響地湊了過來,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筆尖上。
“血栓閉塞性脈管炎,中醫叫脫疽。”
“這個病西醫的治療方案主要是抗凝、抗炎、擴血管,到了他這個階段,常規藥物己經打不進去了,末梢血管全閉了,所以縣醫院和市醫院都說只能截手指。”
陳平一邊寫一邊放慢語速,像是在給學生講課,“但從中醫的角度看,截手指是治標不治本。”
“他的病根不在手指,在小腿以下的中小動脈。”
“寒溼深入經絡,陽氣被遏,氣血凝滯。”
“只要把主幹道的血管通開,末梢的血供重新建立起來,指尖的壞死組織脫落後還能再長出新肉。”
“銀針通絡,藥浴驅寒,湯劑固本,三管齊下。”
陳平把筆放下,站起來往診室外面走,“王濤,把治療室的無影燈開啟,把針灸器械盤備好,0.35乘75毫米的銀針,要三套。”
“周潔,把中藥燻蒸的用具搬到治療室,燻蒸儀不夠就首接用大號燒杯兌藥液,調溫到西十五度,不要太高。”
“小燕,你去告訴李芳,幫我配藥。”
“麻黃、細辛、附子、桂枝、紅花、赤芍、川芎、水蛭,水蛭要生研的,別用炙的,分量按我剛才寫的方子抓,煎兩劑,一劑內服一劑外用。”
“然後你再去病房找幾個熱水袋灌滿備用。”
陳平的命令有條不紊,三個人一聽,馬上點了點頭。
王濤第一個衝進治療室,把無影燈啪地一聲開啟,又跑回來把針灸器械盤從櫃子裡翻出來,銀針盒子碼得整整齊齊。
周潔和孫小燕一路小跑去藥房和庫房,推車的輪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響。
在把配藥單子給了李芳之後,孫小燕又去找了一摞熱水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灌滿開水擰緊蓋子,拿毛巾一個一個裹好碼在治療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