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後院就有人了。
方海破天荒地沒等趙國勝來敲門,自己從宿舍裡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的,但臉色不對,很白,看起來有些嚇人。
眼圈烏青,眼皮浮腫,一看就是一夜沒閤眼。
他站在宿舍門口,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
陳平推門出來的時候,方海正在彎腰夠腳尖,夠了兩下沒夠著,首起腰來,正對上陳平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方海先移開了目光。
他首起身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過頭,朝陳平擠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卻沒動,像臉上貼了張假面具。
“陳醫生,早。”方海破天荒的跟著陳平打著招呼。
陳平看著他,點了點頭:“方科長,早。”
崔瑩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那個印著小貓的馬克杯。
她看見方海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陳平旁邊。
方海又擠出一個笑,朝崔瑩點了點頭:“崔會計,早。”
崔瑩沒看他,應了一聲“早”,聲音淡得像白開水。
方海的笑僵在臉上,站了兩秒,轉過身,繼續伸胳膊踢腿,動作比剛才更用力了,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趙國勝來了。
他端著搪瓷缸子從大門口走進來,步子不緊不慢的,臉上掛著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他一眼就看見了方海,不是因為方海站在顯眼的地方,是因為方海的動作太不自然了。
伸胳膊的時候肩膀端著,踢腿的時候膝蓋僵著,像一個不會跳舞的人在硬扭。
趙國勝走到陳平旁邊,陳平看了他一眼,手指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在胸前晃了一下。
趙國勝的嘴角翹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方科長,今天起這麼早?”
趙國勝走過去,上下打量了方海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笑變成了關心,“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我們這條件太差了,沒休息好?”
方海趕緊擺手,擺得太快,扯到了肩膀上的什麼筋,疼得皺了一下眉。
“不是不是,趙院長,這挺好的。我昨晚睡得早,起得也早,活動活動筋骨。”方海解釋道。
“那就好。”趙國勝點了點頭,“方科長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沒有沒有,都好,都好。”方海一連說了好幾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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