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男人可憐,可那些孩子也同樣可憐,有些事情,陳平沒辦法去判斷。
男人會受到什麼處罰,不是他一個醫生能說了算的,會有法律,會有政府來判決的。
很快,山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止一輛。
陳平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兩輛車沿著土路開上來,頭一輛是派出所的白色麵包車,車頂上藍紅色的燈沒開,但車速很快,在坑窪的路面上顛得一跳一跳的。
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是張建民的車,他也把車開了上來。
麵包車停在了院子門口,車門拉開,周所長從副駕駛跳下來,他身後跟著兩個民警,一個手裡拿著相機,一個拎著取證箱。
張建民從後面那輛車下來,走到周所長旁邊,低聲說了幾句,手指著院子裡的塑膠桶和排風扇。
周所長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沉。
幾個人走進了院子。
周所長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陳平,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話,轉過身對手持相機的民警說了句“拍照”。
閃光燈閃了幾下,塑膠桶、排風扇、地上散落的藥劑包裝袋、牆上貼著的排風扇開關,每一處都拍了,從遠到近,從整體到細節。
另一個民警蹲下來,從塑膠桶裡取了一點白色粉末,裝進證物袋,封好口,在袋子上寫了幾個字,又從另一個桶裡取了液體,同樣裝好封口,貼上標籤。
男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著那些民警在院子裡忙活,看著他們拍他的桶、拍他的排風扇、拍他的塑膠瓢和木棍。
他的嘴唇在哆嗦,臉上的肉也在抖,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周所長走到他面前,從腰帶上取下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抖,抬起頭,臉色己經不是白了,是灰,眼圈發紅,嘴唇張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在解釋。
周所長蹲下來,跟他平視,聲音平靜道:“老哥,你先跟我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是不是故意的,我們會調查,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結果。你配合一點,對你有好處。”
男人的眼淚掉下來了,沒出聲,就是流。
他把手伸出來,伸得很慢,像是這一伸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手銬咔嚓一聲扣上了,鐵環箍在手腕上,他的手抖了一下,又不動了。
周所長扶著他站起來,他的腿在抖,站不穩,扶著車門才上了車。
另一個民警和一個輔警把塑膠桶、藥劑包裝袋、排風扇的電機拆下來,一件一件地搬上車。
排風扇被拆下來的時候,牆上的洞露出來,風從外面灌進來,呼呼的。
陳平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人忙活,看著東西都被裝上了麵包車,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發動了。
周所長跟著張建民打了個招呼,然後麵包車掉頭,往山下開去。
尾燈在樹影裡一明一暗的,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