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今天這事,我不說你對錯。你是按規程辦的,我清楚。但你也得明白,西平鄉不是天海市,這裡的人,尤其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封建思想,腦子裡有些東西根深蒂固的。”
“你在城裡大醫院,讓女病人脫了褲子檢查,她們頂多臉紅一下,出了門就忘了。”
“但在這,一個還沒結婚的小姑娘,你讓她脫褲子,還是男醫生,這在她們男朋友眼裡就是天大的事。今天這小夥子沒糾集一幫人回來砸衛生院,還算脾氣好的。”
陳平放下筆,看著趙國勝,“趙院長,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後再有婦科病人,我先問清楚,能不做觸診的先不做,必須做的先跟家屬說清楚,讓他們自己選是讓我做還是轉到縣醫院去。”
趙國勝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但這就是基層,慢慢習慣吧。”
趙國勝端著缸子走了。
陳平繼續看病。
十點過幾分,診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李芳。
她手裡端著一杯水,笑眯眯地走進來,把水放在陳平桌上。
“陳醫生,喝口水壓壓驚。”
李芳在椅子上坐下來,嘴角翹得老高,“你今天被人追著滿院子跑,我隔著藥房窗戶都看見了,跑得還挺快。”
陳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李芳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陳醫生,說真的,那姑娘病到底怎麼回事?你摸了一下就摸出東西來了?”
陳平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什麼是摸,那叫觸診,帶著手套按檢查規程來做的。”
“行行行,觸診觸診。”
李芳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然,“那姑娘長得還挺水靈的,年紀輕輕的,子宮裡就長東西了?什麼毛病?”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陳平拿起筆,翻開病歷本,不打算往下聊了。
“行行行,我不問了。”
李芳笑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陳醫生,以後再有這種婦科檢查,你喊我一聲,我站旁邊給你當證人,省得再被人追著打。”
她說完就走了,笑聲從走廊裡傳過來,跟她的高跟鞋聲音一起越來越遠。
陳平搖了搖頭,繼續寫病歷。
快十一點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王濤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陳醫生!陳醫生你趕緊出來看看!”
陳平看王濤那焦急的樣子,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於是放下筆,站起來走出診室。
王濤站在走廊裡,手指著院門口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像個小孩看見了賣糖葫蘆的。
陳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趙國勝端著缸子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兩個小姑娘,正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兩個小姑娘都二十出頭,一個扎著馬尾辮,穿一件淺黃色的衛衣,個子不高,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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