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嘴唇顏色從發紺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很淡很淡的粉色。
她閉著的眼睛動了一下,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雖然眼神還是混沌的,瞳孔對光的反應還有些遲鈍,但她恢復了意識,這一點就夠了。
陳平把最後一根銀針起了,用棉籤按了一下針眼,首起腰來,摘下口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憋了很久,吐出來之後整個人都矮了半寸。
他走到手術檯邊,低頭看著女人,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聲音不大,有點啞,但很清楚。
“大姐,沒事了,你剛才出點狀況,現在穩住了。”
女人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動了動。
她大概是想說什麼,或者想笑一下,但實在沒有力氣,只是把眼睛閉上了,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流進了耳朵裡。
整個衛生院的人都聚在走廊裡。
那個男人靠在牆上,聽見陳平說“穩住了”,腿一軟,順著牆就往下出溜。
王濤趕緊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好了?我媳婦好了?”
王濤使勁點頭,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男人走進去,蹲在手術檯邊上,拉著媳婦的手,把臉埋在她手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出聲了。
李芳靠在手術室門框上,把口罩摘下來,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她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活躍一下氣氛,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長長地呼了口氣。
王濤靠在走廊牆上,兩條腿還在輕微地發顫。
他看著陳平從手術室裡走出來,白大褂溼了半截,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臉上全是汗。
“陳醫生,你剛才那幾針,我站在門口看著,完全沒看懂。”
王濤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傻,“等有空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請你吃一個星期的水果。”
“水果就不用請了,你真想學,我可以教你,能不能學會,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陳平笑著說道。
“他有個屁悟性,肯定學不會……”
這時,靠在手術室門口的李芳打趣道。
“芳姐,你可別小看我,等我實習結束,成了衛生院真正的醫生,我一定讓你看看我的醫術。”王濤不服氣的說道。
“好好好,我等著……”李芳笑了。
“陳醫生,孕婦什麼情況呀?”王建國走了過來問道。
“羊水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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