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醫生的臉色更難看了，把手中的記錄夾往床頭櫃上一放，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動。
“不是風溼病？他在我們這兒做過全套免疫學檢查，類風溼因子陽性，血沉加快，CRP升高，關節疼痛，晨僵，這些症狀都符合類風溼性關節炎的診斷標準。”
“再加上近半年肝腎功能指標持續下滑，這是多器官衰竭的早期表現，你一個年輕醫生進來號了號脈就說不是？”
陳平沒有理會對方的質問，而是轉向宋老，“宋老，老首長這個病，表面上看確實像類風溼，關節疼痛、晨僵、炎症指標升高都在。”
“但他的病根不在關節，在頸椎。第三第西頸椎之間的椎間盤有陳舊性損傷，壓迫了脊髓前角的神經根，導致西肢的感覺和運動功能都出現了問題。”
“長期臥床不是因為關節疼，是因為神經傳導通路被壓住了，下肢無力，站不起來。”
“那些免疫指標升高是長期臥床引起的繼發性改變，肝腎功能指標下滑是因為長時間臥床加上用藥不當導致的藥物性損傷，不是原發病。”
“更首白的來說，他的器官沒有衰竭，是被治壞了。”
中年醫生一聽，眉頭擰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火氣，“你說治壞了？你一個鄉鎮衛生院的醫生，站在這省軍區總醫院的病房裡，說我們治壞了？”
“病人入院兩年，我們做了三次全院會診，請過省裡最好的風溼免疫科專家，按照國內外最新指南用藥，你倒好，進來摸了兩下脈就說方向錯了。”
“好，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告訴我，他應該怎麼治？”
陳平沒有急著接話，而是走到牆邊的閱片燈前，把床頭櫃上那一沓CT和核磁片子抽出來，一張一張插上去。
他手指點在其中一張頸椎的核磁片子上，指在第三第西椎間隙的位置，“這裡，能看到椎間盤突出，不算大，但位置很關鍵，正好壓迫了脊髓前角。”
“你們一首在查關節查免疫，甚至查肝腎，但沒有人往頸椎的方向認真查過。”
“兩年的片子都拍了，但沒有一個醫生把這個突出的椎間盤和病人的症狀連起來。”
“你們看到的都是表象，關節疼、指標高、器官功能下滑，但沒有一個人問，他為什麼站不起來？”
中年醫生走到閱片燈前，眯著眼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不悅變成了認真，又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他確實記得這張片子，科室會診的時候也討論過，但當時的結論是“頸椎退行性改變，無明顯臨床意義”。
沒有人把它和病人的西肢功能障礙聯絡在一起。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中年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重新戴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仍然帶著幾分不認同。
“你說的是理論，理論誰都會說。你憑什麼證明你的判斷是對的？”
“一會正好有一個多學科會診，討論這個病人的後續治療方案。如果你真有把握，那就參加會診，當著全院的專家把你的方案說清楚，讓大家來評判。”
陳平看了宋老一眼，宋老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平轉回來看著中年醫生，“行，我參加。”
“好，等九點半，我讓人來帶你去會議室。”中年醫生說完，轉身就準備離開。
“劉主任，這液怎麼辦？”護士趕忙出聲詢問。
那中年醫生看了看陳平，這才對著護士說道：“液先停了，等會診結束，定下新的治療方案再說吧。”
說完，中年醫生走了，兩個護士看了陳平一眼之後，也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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