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孩子是無辜的。”
陳平語氣放緩,耐心開導,字字真誠,“他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更沒辦法選擇自己降臨在怎樣的境遇裡。”
“犯下惡行的是人販子、是那對作惡的母子,從來不是這個剛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嗷嗷待哺的小生命,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從不逼你現在接納他,更不逼你一輩子帶著他、養育他。”
陳平無比通透,尊重她所有的選擇,“等你身體養好,家人來了,你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
“以後要不要他、留不留他、怎麼安排他,全部遵從你的心意,沒人能干預,沒人能指責。”
“可現在不行。”
他看著林晚,語氣多了幾分懇切:“孩子剛來到這個世界,脫離母體,一無所有。”
“現在沒有奶粉、沒有餵養的東西,他太小了,扛不住飢餓。”
“你可以暫時不愛他,但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餓出問題、丟了性命。”
“先喂他一次,保住他的性命就好。至於愛恨取捨,等你養好身體、走出陰影,慢慢來,一切都來得及。”
這番話,沒有道德綁架,沒有強行規勸,只有極致的體諒和溫柔的開導。
林晚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眼底的冰冷與麻木一點點碎裂、消融。
是啊,罪惡的是惡人,不是這個懵懂無辜的孩子。
耳邊孩子嘶啞委屈的哭聲,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在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
恨意還在,傷痛未消,可心底最柔軟的善意與母性,終究抵不過一條鮮活無辜的小生命。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病房裡只剩孩子微弱的哭聲。
終於,她微微側過頭,空洞的眼神落在那個哭鬧不止的小小襁褓上。
看著孩子蜷縮弱小的身子,聽著他純粹無助的啼哭,她眼底的冰冷徹底褪去,複雜的情緒層層翻湧,有委屈、有掙扎、有牴觸,更有一絲與生俱來的柔軟。
她緩緩抬起虛弱的手臂,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抱過來吧……”
孫小燕瞬間鬆了一口氣,連忙小心翼翼將襁褓抱到病床邊,輕輕放到林晚懷裡。
小小的嬰兒貼進溫暖的懷抱,瞬間停止了劇烈的哭鬧,只是小聲嚶嚀著,本能地找尋著溫度與食糧。
林晚的動作依舊僵硬、生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遲疑,可她還是慢慢調整姿勢,溫柔護住了懷裡的孩子。
當孩子順利吃上奶,安穩依偎在她懷裡,小小的身子漸漸放鬆,眉眼舒展的那一刻。
一抹細碎、溫柔的母性光芒,悄然爬上了她曾經死寂的眼眸。
恨意未消,傷痛仍在,過往的陰霾不會輕易散去。
但這一刻,她選擇放過無辜的孩子,也悄悄放過了困住自己的那份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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