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硯之
當聽完的那一刻
蘇硯之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不服，悄然散去。
他終於明白。
他輸的從來不只是才學。
還有心境、格局、風骨、定力。
許知宴站在那裡，一身素淨衣袍，無半分權勢加持，卻以一身純粹學問立身，以一顆赤子之心待人，比在場所有心懷算計的人，都更顯端正沉穩。
少年不過十二歲，身形尚清瘦，立在衣香鬢影、朱紫環繞之間，卻如一株孤挺青竹，不倚不靠，不枝不蔓。
周遭的喝彩、讚歎、豔羨、打量，似都近不得他三尺之地。
他站在人群中央，卻像自成一方天地，喧囂近不得身，浮華染不沾衣。
方才巡撫晏疏淮當眾示好，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那是一省封疆大吏，主動向一位新科舉子丟擲橄欖枝。
這般機緣，莫說是剛剛登科的舉人，便是寒窗半生的老儒，也要激動得手足無措，當場躬身叩謝，順勢依附，從此有了靠山，仕途平坦，一路青雲。
可許知宴沒有。
他只是微微躬身，語氣溫和，態度恭敬，言辭之間卻自有分寸，不卑不亢，不驕不媚，輕輕一句話，便將那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靠山，婉拒於千里之外。
不攀附，不結黨，不投機，不取巧。
一心只向聖賢書，一意只守心中道。
這般心境，這般定力，莫說同齡子弟，便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臣，也未必能有幾分。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能在權勢面前如此清醒，己是罕見至極。
蘇硯之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沉澱，只餘下一片清明。
這些日子壓在他心頭的陰霾、憤懣、憋屈、自苦，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陣清風掃過，散得乾乾淨淨。
連日來堵在胸口的那一口鬱氣，也隨著這一念通達，緩緩消散。
自放榜那日，他在貢院牆外，看見榜首那三個字起，他的世界便像是塌了一角。
許知宴。
一個名不見經傳，年紀不過十二歲的少年。
硬生生踩在他的頭上，摘走了他志在必得的解元桂冠。
他出身京中望族，叔父乃是當朝左相，權傾朝野。
自幼族中長輩便對他寄予厚望，師長讚譽不絕，同輩推崇備至，一路順風順水，心高氣傲，早己將這浙江鄉試的魁首，視作囊中之物。
他日夜苦讀，經義爛熟於胸，策論下筆成章，自認浙江之內，同代之中，無人能與他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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