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拿出銀錢相助，也只是杯水車薪。
救不了一家，更救不了一方。
真正能解百姓之苦的，從來不是一時憐憫，不是片刻心軟，不是隨手施捨。
而是日後為政的手段，是身居其位的定力，是能真正改變局面的力量。
他不必多言，不必多事，不必出頭。
只需看清，記清，便足矣。
繼續前行一個時辰，路旁出現一間簡陋茶寮。
茅草覆頂，木桌破舊，桌角磨得光滑，往來皆是鄉民與貨郎，無錦衣，無玉飾，皆是一身煙火，一身風塵。
許知宴尋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低頭慢慢啜飲，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眾人。
鄰桌坐著兩位挑擔小販。
肩頭被扁擔磨出厚厚的繭子，褲腳沾滿泥點，臉上是常年奔波的疲憊，眼神里藏著對生計的焦慮。
一人放下擔子，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長長嘆一口氣：
“日子越來越難做。沿途關卡一個接一個，稅重得嚇人。挑一擔東西走幾十里路，賺的錢還不夠交稅。遇上刁難的吏員，還要額外塞錢，不然就故意刁難，扣下貨物。”
另一人猛灌一口茶水，語氣疲憊，又帶著幾分後怕：
“路上也不太平。前些天我親眼看見一夥逃荒的，餓得實在沒辦法，在偏僻路段搶了糧食。不是他們心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可咱們做小買賣的，遇上一次，就得賠光本錢。”
不遠處，又有兩名短打扮的僱工坐下。
身形精瘦，肌肉緊繃，一看便是常年賣力氣餬口的人。他們只要了兩碗白開水，低頭捧著，低聲訴說著給地主做工的委屈。
“地主心黑，工錢少得可憐，活兒卻一點不輕。天不亮就得下地，天黑透了才能歇。稍有怠慢，就是一頓呵斥。”
一人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卻不敢有半分怒意，“家裡老小等著吃飯，不敢辭工，只能忍。”
“忍也沒用。”
另一人聲音低沉，帶著壓抑己久的憋屈。
“去年秋收，我家掌櫃以糧價低為由，扣了我三成工錢。去找他理論，反倒被家丁打了一頓。咱們這些沒地沒權的人，在人家眼裡，連牲口都不如。”
許知宴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碗邊緣。
將這些對話，盡數收入耳中。
小販的艱難，
僱工的委屈，
底層百姓無處訴說的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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