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安訪民錄》
大靖浙江湖州歸安 許知宴 撰
丙午年孟春,餘閒居鄉野,念民生之多艱,未敢耽逸於書齋。遂微服簡行,不張旗鼓,不告鄉鄰,循野徑以遍觀歸安西野。一日之行,目見耳聞,盡刻於心,不敢不記。
行至郊原,田疇連片,麥苗方青,而農人面有愁色,絕無豐穰之喜。數老農立於田壟,面黧背駝,手足皸裂,終歲力耕,所獲僅足餬口。歲豐則苟全度日,歲歉則舉家惶惶,鬻牛賣田者有之,流離失所者相望於道。
古云:民以食為天。今觀農人,終歲勤苦,不得一飽。賦稅頻仍,名目迭出,官差催逼,刻不容緩。一歲所獲,半入官倉,半歸豪右,所剩寥寥,不足以養妻小。
道旁茶寮,往來盡是販夫走卒、傭工苦力。擔貨奔走百里,利微稅繁,沿途關卡,層層索錢,稍有不慎,貨本盡失。傭工受僱於地主,夙興夜寐,力作無休,工錢微薄,動輒呵責。有冤不敢訴,有苦不敢言,畏其權勢,懾其淫威,忍氣吞聲,苟全性命而己。
行至一驛,牆頹門舊,蕭條冷寂。俄而災民數十人至,衣不蔽體,面有飢色,老稚相扶,蹣跚而行。求避雨於簷下,驛卒厲聲斥逐:“此非爾等可留之地!”掌櫃厭其汙穢,亦揮之令去。時天降雨,寒風侵骨,一群老弱,將赴風雨之中,生死未卜。
餘觀賑濟之政,名存實亡。糧米下發,層層剋扣,吏役侵吞,里正隱沒,及至鄉野,所剩不過陳米雜沙,竟不足以救飢。百姓嗷嗷待哺,而官倉充盈,豪室豐足,一縣之內,苦樂殊途,判若兩世。
夫天下之本在民,民生之苦在衣食,衣食之源在田畝。今田有耕者,不得食;市有行者,不得安;官有賑者,不得濟。此非小節,乃地方之大患,生民之大厄也。
餘本布衣書生,不敢妄議朝政,不敢指摘官吏。唯以目所見,以耳所聞,據實首書,記歸安一隅之民生。願閱者知民間疾苦,知稼穡艱難,知流離之痛,知飢寒之苦。
文字無心,而人間有心;
筆墨清淡,而蒼生為重。
苟有一文能動人,一事能醒人,
則餘此行,不為虛行。
此記。
第二篇
《鄉間實錄》
許知宴 撰
今年春日,我未曾閉門枯坐書齋,只一人悄然離村,獨行於歸安鄉野之間。
不聲張,不顯露,只靜靜看,靜靜聽。
將一日所見所聞,記於心間,寫於紙上,說與世人聽。
行至田邊,麥苗青青,長勢正好,可種地的老農,卻個個愁眉不展。
他們從早勞作至晚,脊背彎駝,手掌乾裂,終年土裡刨食,也僅能勉強果腹。
若遇歉收,家中即刻斷糧,只得賣耕牛、棄田土,最終舉家逃荒,流離西方。
官府稅目繁多,層層加碼,盤剝不止。
農人一年辛勞所得,一半充稅,一半入地主之手,所剩之糧,連妻兒老小都難以養活。
路旁茶棚之內,盡是挑擔小販、賣力行佣。
小販奔波百里,薄利微收,卻遭沿途關卡重重抽稅,遇上刁蠻差役,連本錢都賠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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