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過要連累任何人……”
“你若真的恨我……”
“我……”
他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風聲嗚咽，如同低泣。
屋內青燈搖曳，映著一道孤絕淒涼的身影。
這一夜，漫長如一生。
他心中翻江倒海，悲喜、悔恨、恐懼、期盼、自責，萬千滋味，一同煎熬。
他不知道，陸清臣這七年究竟經歷了什麼。
不知道他為何隱姓埋名，為何暗中傳信。
更不知道，再次相見之時，等待他的，是失而復得的溫暖，還是再也無法彌補的隔閡。
他只知道，從看到這首詩的這一刻起。
他平靜查案的路，徹底亂了。
他沉寂七年的心，徹底活了，也徹底，痛了。
他心緒大亂，心湖翻湧難平，壓根想不起來，這張承載著萬千情誼的字條，是陸清臣主動寫給他的。
紙上短短一詩，他一時摸不透清臣哥真正的心意。
只是他未曾想到，這一切疑惑，不過一夜，到第二日便盡數有了答案。
第二日一早，陸承安依欽差規制，前往歸安縣衙。
於朝廷體制，他奉旨巡查浙江，首到一縣，必先要檢閱錢糧賦稅、漕運過境、軍械守備等一應文冊，這是規矩，也是震懾。
天光微亮，一行人抵達縣衙時，縣令蘇文彬早己率縣衙屬官在階下恭候，衣冠整肅，態度恭謹，卻不見半分諂媚虛浮。
“下官蘇文彬，率歸安縣衙屬官，恭迎陸大人。”
陸承安翻身下馬，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只一眼，便大致看出此人風骨——
神色坦蕩，眼神清正，周身沒有貪官汙吏常有的油滑與心虛，倒確是個守規矩、惜名節的官員。
“蘇縣令，不必多禮。”陸承安聲音平穩，“本官奉旨巡查，按例先閱歸安縣錢糧、稅銀分流、漕運核銷、軍械點驗各冊，以知地方實情。”
蘇文彬躬身應聲：“下官明白，一應賬冊、文卷、庫冊，早己整理妥當，只待大人查閱。”
一行人步入大堂。
長案上早己分門別類，摞滿卷冊：錢糧、田賦、稅銀、漕運過境記錄、軍械兵器清冊……厚厚疊疊，井然有序，單看擺放，便知此人平日理事極是規整。
陸承安落座主位，隨手拿起一本稅銀分流冊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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