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退開半步，眼底仍泛著紅，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溼意，卻己強行壓下失態。
他抬手，不動聲色地拭去眼角痕跡，目光卻一瞬不離地望著許文陸，一瞬不眨，生怕一閉眼，眼前人便再度消失，淪為一場空歡喜。
“清臣哥，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陸承安聲音依舊發啞，帶著未平的顫抖，“我一封你的訊息都未曾收到。我派人找過，查過，問過，可半點線索都沒有。”
許文陸眸色一沉，掠過一絲澀然與隱痛，往事翻湧而上，讓他語氣也輕了幾分：
“當年你考中狀元，留京為官，風光無限。我仍獨在陸家村，你不在家中，你母親便時不時來找我索要生活費，我一面攢著趕考的盤纏，一面埋頭苦讀，準備會試。我隔三差五便寫信予你，一封又一封，告訴你家中近況，告訴你我的功課，日日盼著你的迴音。可你，半分迴音都無。”
他頓了頓，喉間微澀：
“後來我終於湊夠路費，辭別了你母親，動身赴京趕考。我想著，只要見到你，所有誤會都能解開。卻不料在路上……遇上劫匪，錢財被搶，險些喪命。”
陸承安聽得滿心愧疚與心疼，只一味低聲重複：“對不起，對不起……清臣哥，對不起。”
可他隨即又回過神來。
他茫然不解，眉心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委屈：“清臣哥何時寄過信？安弟從未收到過半封。我日日盼，夜夜等，只當你……只當你不願再理我。”
許文陸聞言心口一鬆，隨之便是徹骨的悔意與自責。
這些年，他竟一首錯怪了安弟，將音訊斷絕，全算在了他的頭上。
他以為安弟登了龍門，入了朝堂，便忘了昔日舊人，忘了年少情誼。卻不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陰差陽錯。
“安弟，哥何時騙過你？”許文陸聲音放軟，帶著心疼，“當年我確確實實寄過許多封，一封不少。”
陸承安亦是一嘆，眼底滿是唏噓與悵然：
“當初我也往陸家村寄過信，給母親，也給你。我寫我在京城的生活，寫我對家中的牽掛，寫我對你的思念。我只當母親不識字、又儉省，不願麻煩旁人代筆，才不曾回信。我原以為清臣哥你……沒想到我們兩邊，竟是這般互相誤會，互相牽掛，又互相折磨。”
一句話，道盡七年荒唐，七年苦楚。
原來他們從未拋棄彼此，只是被命運硬生生錯開，在各自的煎熬裡，守著同一份念想，活了整整七年。
許文陸看著他從愧疚不安，漸漸平復回白日初見時的沉穩，心中只覺欣慰，又覺心疼。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承安的肩，動作自然而親暱，一如年少：
“知宴都與我說了。安弟，這些年，你一個人太苦。朝堂風波，舊案沉冤，你獨自一人扛到現在，不容易。”
他目光溫柔，帶著失而復得的堅定：
“往後的日子，清臣哥與你同在。這七年……是哥錯了，哥誤會了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頓了頓，他又輕聲道，
“不過好在，你還有個天資不俗、心性端正的師侄。”
陸承安一怔，片刻才回過神，眉梢微抬：“許知宴？”
他對那個少年印象極深。
沉穩、聰慧、通透、有風骨，年紀輕輕，便有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與氣度，連他都暗自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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