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放著兩個樹墩，也不知用了多少年，表面磨得光滑發亮，泛著溫潤的光澤。
樹墩旁邊還放著幾個小馬紮，是陳大山用藤條自己編的，雖不精緻，卻結實耐用。
兩人坐在樹墩上，看著陳大山在灶房裡忙活。
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融入傍晚的山色之中，灶房裡傳出“篤篤篤”的切菜聲，節奏均勻，一聽就是做慣了的人。
“我爹燉湯，從來不讓人看。”陳景和笑著說
“說是看了就不鮮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聽來的規矩。有一回我偷偷扒在視窗看，被他發現了，攆了我半條村。”
許知宴望著灶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輕聲道：“你爹……很好。”
陳景和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爹就是這樣。話不多，就知道幹活。”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聲音變得有些低：
“我小時候不懂事，還嫌棄他。村裡的孩子，有的爹是秀才，能教他們唸書寫字；
有的爹是木匠，能教他們做活兒；
我爹什麼都不會，就會打獵種地。
有一回村裡孩子笑話我，說我爹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我氣得跟他們打了一架，回家還衝我爹發脾氣，問他為什麼不像別人家的爹那樣有本事。”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澀，低了低頭。
許知宴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處的山巒。
夕陽把山尖染成了金紅色，像是一幅畫。山間的霧氣開始升騰，給這幅畫添了幾分朦朧。
“後來呢？”他輕聲問。
“後來……”陳景和深吸一口氣
“後來我才知道，他為了供我讀書，每年冬天都要進深山打獵。
那裡面危險得很，有野豬，有狼，還有懸崖峭壁。
有一回他遇上了野豬群，差點兒……差點兒沒回來。
村裡的獵戶把他抬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時候我才明白，他不是沒本事，他是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許知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陳景和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扯出一個笑：
“不說這個了，反正現在我知道了，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爹。
你看他給我攢了多少東西——那竹簍是他親手編的，那弓是他自己做的，就連我屋裡的書架子，都是他一根木頭一根木頭削出來的。”
灶房裡飄出一陣香味，是山雞下鍋的味道，混著蔥姜的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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