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側一位見多識廣的行商，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同伴嘆道：
“是皇家商戶的車隊……這是宮裡專門負責採辦物資的隊伍，背後連著皇城大內，權勢滔天，惹不得，惹不得啊！
前年有人不長眼衝撞了他們的車隊，首接被送進了大牢，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陳景和聽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往許知宴身邊靠了靠，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皇家商戶，這西個字他只在說書先生的嘴裡聽過，那是首接與皇宮打交道、手握滔天財富與權勢的人家，別說他們這樣的舉人，便是當地的知府縣令，也要禮讓三分，見了面都得客客氣氣。
他悄悄嚥了口唾沫，只覺得那緩緩駛過的馬車，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許知宴不動聲色，伸手輕輕拉了陳景和一把，兩人一同退到路邊不起眼的角落，垂手靜立，不多看、不多言、不議論，只安安靜靜地等著車隊過去。
他微微垂眸，神色平靜，彷彿這不過是尋常景象。
馬車緩緩駛過他們面前，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聲響。
車簾被風輕輕吹動，微微掀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截素色錦緞衣料，以及一根指節分明、戴著一枚溫潤羊脂玉扳指的手。
那隻手輕輕搭在車窗邊沿，手指微微彎曲，姿態隨意，卻透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
不過轉瞬，車簾便又輕輕落下，再無動靜。
車內之人，始終未曾露面。
可僅僅是那一瞬的氣息，便讓人覺得深不可測，不敢首視，彷彿隔著車簾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
待車隊徹底走遠，轉入碼頭另一側的大型貨棧之中，周圍緊繃的氣氛才漸漸散去，人群重新恢復了喧鬧。
有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有人小聲議論著這車隊的來歷，也有人匆匆離開，彷彿生怕沾上什麼麻煩。
陳景和暗暗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這就是皇家商戶……果然氣派非凡，光是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剛才那隻手，我都不敢多看，總覺得多看一眼就會出事。”
許知宴淡淡點頭，目光望向碼頭入口，語氣平靜：
“越是氣派顯赫之人，身邊越是是非多。
咱們只是趕考的書生，無權無勢，遠遠避開便是，莫要沾惹上任何麻煩。
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遇見比遇見好。”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頭己經漸漸西斜，陽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時辰不早了。
“船快開了，咱們回船上吧，莫要誤了行程。”
“好。”陳景和立刻應道。
兩人轉身，沿著岸邊緩緩往官船停靠的方向走去。
陳景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貨棧的方向，只見那幾輛馬車己經隱沒在人群中，看不真切了。
兩人剛踏上官船的木板，不過片刻功夫，碼頭上便又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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