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悶響，許武擎連人帶椅重重砸在青磚地面，震得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都微微一顫。
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身，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倒豎，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只狠狠一拍大腿，聲音裡裹著驚怒與惶急：
“這策論題目是給咱們這些粗人看的？這是要掉腦袋的話啊！”
宋沁嚇得花容微變，連忙上前攙扶，聲音又驚又急：“爹爹！您慢點，仔細摔著！”
許武擎卻輕輕甩開她的手，幾步便衝到宋禮承面前。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那股驚濤駭浪般的火氣，依舊從每一個字裡透出來，壓都壓不住：
“陛下……陛下這是在會試之上，首接拿我鎮北大將軍開刀問策？”
宋禮承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紋絲不動，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卻重如千鈞：
“正是。”
“好一個功高勢重，震主逼上！”
許武擎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八個字，一雙常年握劍、佈滿厚繭的大手攥得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隱隱暴起。
“老子在北疆浴血奮戰，馬踏敵營，守土安民，多少次出生入死，才換來邊境太平！
百姓攔道焚香，口呼‘將軍千歲’，那是民心所向，不是我許武擎刻意造勢！到了朝堂之上，到了陛下眼裡，反倒成了謀逆之兆？！”
他越說越怒，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滿腔熱血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寒得刺骨。
“凱旋那日，百姓自發相迎，十里長街香火不絕，歡聲震野，那是將士們拿命換回來的敬意！陛下他……他怎能如此猜忌！”
宋禮承眸色驟然一沉，上前半步，穩穩按住父親微微顫抖的肩頭，聲音冷冽而沉穩，一字一句，敲在人心最軟也最痛之處：
“正因為是民心，才最讓上位者忌憚。”
許武擎渾身一僵，滿腔怒火像是被驟然掐斷的火焰，瞬間僵在當場。
“父親征戰半生，只懂沙場殺敵，不懂朝堂人心。”
宋禮承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如今父親手握重兵，威名遠播北疆，朝野上下無人不曉。
百姓敬你、愛你、奉你若神明，這本是武將至高榮耀，可在陛下眼中，便成了心腹大患。”
許武擎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鐵骨錚錚，刀山火海闖過無數，陣前對敵從無半分懼色，可此刻，卻被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猜忌”二字，逼得心頭髮寒，遍體生涼。
宋沁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都泛了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哥，那……那這次會試，所有考生都要寫這題？那豈不是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議論爹爹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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