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武擎在陛下的示意下，與宋禮承一前一後躬身告退。
父子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將一方御書房的寂靜與暗流，盡數留在身後。
偏殿之內，太醫垂首診脈，藥香漸漸漫過輕紗，將樓衣慕蒼白憔悴的小臉襯得愈發單薄。
宮人輕手輕腳伺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低，唯恐驚擾了這命懸一線的女孩。
御書房重歸空寂。
檀香嫋嫋，依舊纏繞著鎏金御案，卻掩不住殿內沉沉的思量。
得福垂手立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陛下並未落座，只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龍袍衣角垂落，不染塵埃，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中，卻再無半分方才對著樓衣慕時的冷硬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權衡與深意。
他抬手，輕輕摩挲著指尖，似是還殘留著御案冰涼的觸感。
西戎、玉璽、叛軍、皇女、鎮北將軍、邊境安穩……
樁樁件件，如棋局般在他心中鋪開。
樓衣慕年幼剛烈，以死相逼，所言半分不假；
西戎賢王狼子野心，得玉璽必犯大靖，亦是不爭的事實。
他並非不知出兵之利，更不是真的不在意這方消失百年的秦皇玉璽。
只是——
大靖將士的命，是命；
邊境百姓的安穩，是安穩；
無憑無據興兵，是違列國規矩；
貿然出兵西戎，是引火燒身。
方才對樓衣慕的冷拒，一半是試探，一半是真意。
試探她的底線，試探西戎的虛實
而那句“將士不能白白送死”，更是發自肺腑。
看著那稚子絕望暈倒的一瞬，他心頭，終究還是微動。
一個不過垂髫年紀的女童，國破家亡，滿身傷痕，千里奔逃，以命相托……
這天下重器，竟要壓在這樣一副瘦小的肩膀上。
陛下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己多了幾分難辨的暗光。
“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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