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此言，許知宴面上依舊靜如止水，只微微垂著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驚瀾。
許文遠並未察覺他這細微的異樣，目光仍凝在遠處宋禮承與許禮禎身上，越看越是沉吟。
“再仔細瞧……那年長的公子端方持重，竟與你大哥有六七分神似。”
他頓了頓，視線又落向那個方才放聲高喊的小公子，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訝異，壓得更低：
“更奇的是這小公子，眉眼輪廓、鼻樑弧度，細看下來，竟與宴兒你也有幾分相像。”
三叔的話音落定，耳畔猶有餘波，許知宴的心神卻猛地墜入過往深潭。
上次見面，還是在許大將軍班師回朝之時。
彼時許武擎鐵騎入城，旌旗蔽日，滿城百姓夾道相迎。
那一日的鎮北大將軍一身銀甲，百戰煞氣斂盡，只餘凜然威嚴。
他隔得遠，在二樓，又被層層甲士阻隔，看不真切，也未曾細想。
此刻經三叔一語點破，他才驟然回神，心底疑雲如潮水倒灌，逼得他不得不細細覆盤。
許大將軍。
許知宴袖下指尖微微蜷縮。
許大將軍父親早逝，若他真是……那便是他正兒八經的堂叔。
許知宴再抬眼時，目光己輕輕轉向一旁的堂叔許文陸。
許文陸尚不知方才他與三叔那幾句私語，正望著西征遠去的煙塵，神色平靜。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一偏頭，便與許知宴的視線首首對上。
西目相接的一瞬，許知宴己將心緒盡數斂去，深潭無波，叫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隨後他轉開視線，望向宋禮承、許禮禎——
一個端方沉穩，氣度與大哥許知行隱隱相合；
一個眼尾微挑，那點桀驁鮮活，竟與他自己如出一轍。
眉眼相似，骨血相近，氣韻相通。
若說只是天下尋常撞臉，未免也太過巧合。
許知宴收回目光，側首對著許文遠，聲音壓得極低，沉穩無波：
“三叔，此處人多眼雜，有話……回府再說。”
許文遠一怔，見他神色凝重，當即會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官道兩側的歡呼聲漸漸淡去，許家軍的鐵騎與旌旗徹底沒入西方天際，煙塵慢慢散開。
眾人爭相攙扶著祖父母，一行人轉身匯入漸漸散去的人流，緩步往許府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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