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行人聞之轉頭,身子微側,目光齊齊投向人群外那道突兀的身影,周遭的喧鬧都似被這一聲呼喚截去半截。
陳景和則眼睛瞬間放亮,那是久別重逢至親的狂喜
然後轉頭看了看許知宴
又看了看他懷中正抱著的狀元服
隨後當機立斷,將自己的進士的錦袍塞給了身邊正眼巴巴看熱鬧的江徊
最後幾乎是腳不沾地般飛奔出去,一聲帶著哽咽的呼喊撞破滿街喧鬧,首首飄向那人:“爹——!”
許知宴腳步微頓,將狀元服穩穩的給了堂叔許文陸旋即緊隨其後。
江徊、江徹、曾啟、周樸等人也抱著服飾紛紛跟上。
一行人簇擁著往人群外走去,原本圍在許府門前的百姓自覺讓出一條小道,都好奇地望向這邊。
只見人群邊緣,立著一道風塵僕僕的漢子,正是陳景和的父親陳大山。
他一路從鄉下日夜兼程趕來,臉上滿是旅途的疲憊,兩頰微微陷下去
眼底帶著血絲,粗布衣角沾著泥點,褲腿上還掛著田間的草屑,就連鬢角都沾著些許灰塵。
陳大山這一嗓子喊出口,心裡竟是瞬間咯噔了一下,生出幾分悔意。
此刻滿街都是圍觀的閒人,還有那許多身著錦袍的達官貴人,自己這般粗聲粗氣地喊一嗓子,會不會反倒讓兒子在同窗面前失了體面?
他看著兒子如今己是殿試高中的進士,心裡又怕又喜,怕的是自己這一身鄉土氣,配不上兒子如今的身份;
他一路緊趕慢趕,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滿心滿眼只想著儘快見到兒子
又暗自忐忑,生怕兒子如今嫌棄自己這個沒本事的爹。
褲腿上的草屑簌簌掉落,他站在原地,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搓了搓衣角,準備著若是兒子嫌棄,便只說是路過看看,絕不打擾。
就在這百般心緒交織之際,陳景和一頭扎進了父親寬厚的懷裡。
“爹,景和好想你……”
陳景和緊緊抱著父親,眼眶瞬間紅透,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打溼了陳大山的衣衫,聲音又悶又委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軟糯。
“自打進京備考,我吃不下飯,睡不著,總惦記著家裡,惦記著您。”
陳大山粗糙的手掌穩穩接住兒子,寬厚的手掌一下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笨拙又溫柔,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江徊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睛,想起平日裡同窗共讀時,陳景和每次吃飯都搶著盛大碗肉,睡得比誰都沉。
當下抱著兩套服飾,忍不住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睡不著,吃不行……平日在書院搶肉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江徊身邊的溫書珩、曾啟等人聽得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擾了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子,只抿著嘴,眉眼彎彎地看向兩人。
父子二人相擁許久,陳景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回頭過來拉著許知宴的手,小心翼翼地往父親面前引。
許知宴當即斂去周身的氣度,面容溫和,對著陳大山深深端正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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