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是個不小的坡,李輕歌不敢賭,鼻血洶湧,順著鼻孔淌到上唇,逼得她只能張嘴呼吸,眼冒金星中當機立斷地,把昏迷的程素年一拉,抱住了程素年一截身子,試圖趕快從後滑的車廂出去。
但到底是男女體重與力量過於懸殊,李輕歌有心,卻無法在當前的情況下拖動程素年半分。
下一瞬,車廂驀地一頓,李輕歌心中警鈴大作,知曉這是墜落一刻的前奏。
果然!
失重來得毫無意外,李輕歌張嘴喊不出聲,抱緊程素年。人在七零八落的車廂裡再也沒有可以靠著的地方,因為所有東西都和他們一樣,轉眼就往下墜了下去。
李輕歌耳聽得一聲“嗷嗚”,失重中與他們保持平行四方的木板,有一方又狠狠拍到李輕歌身側,打蒼蠅一樣把她和程素年打得一斜,緊接著又撞上另一側的木板,昏頭昏腦中,下一個呼吸就重重摔坐到了車廂底,四肢百骸都發著麻,不知道是人癱了還是將死了。
又在一個眨眼後,屁股下的車廂底竟又開始傾斜,下餃子的屜一般,把她和程素年一塊兒往後倒出去。
李輕歌雙目中金星滿滿,什麼都瞧不著。
只知道有一隻溼漉漉的手倏地揪住了她的手臂,往斜上方的方向猛地一拉!
拉力帶著她自身的重量,以及她抱緊不放的程素年一半的重量。
李輕歌霎時就聽到了自己肩膀傳來“喀啦”一聲響。
與此同時,更下方的某處還有好幾道劇烈的重物墜地聲。
遽痛中,李輕歌連痛呼都叫不出聲,很快就又被甩到地上。
好在這回,身下確確實實是結實的、粗糲的、滿是碎石的地面。
李輕歌驚喘連連,口裡鼻裡滿滿俱是溫熱黏膩的鐵鏽味液體,鼻樑突突作痛,喘息的動作若是大一些,連眼眶也被牽扯得發疼。
眼前一片黑暗,說不好是她李輕歌瞎了,還是跌到了最底下。
一隻溼漉漉毛茸茸的大手摸到了她的手背,並很快順著她的手臂一路往上,扣上了她的肩。
正是剛剛被拉扯得像是脫臼了的那一隻。
李輕歌驚惶萬分,可她的袖弩在方才的波折中早就脫了手。
也不待她有反應或是防禦,扣她肩的大手突然施力,把她的肩膀一掰。
李輕歌疼得想叫娘,連喘兩下,抬手就打。
那大手的主人松得快也退得快,李輕歌揮拳兩下全打在了空氣裡。
徒勞之中才發覺自己的肩除了還有些酸脹,已經能動彈了。
李輕歌趕緊去摸程素年,摸程素年仍有起伏的胸口,摸他還是高熱的鼻息。又摸到他的手腳還在,這才大大鬆一口氣。
氣一洩,委屈和後怕一時間全都湧上來。
李輕歌衝著前方的黑暗,張嘴想要說感謝救命之恩之類的話,但張了張嘴,熱淚先比話奔湧而來。
死裡逃生,李輕歌哪裡承受得住這份劇烈的情緒,抱著程素年,還淌著鼻血,放聲痛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