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連心,哪怕手機鏡頭不夠清晰,老母親還是捕捉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一時找不到工作也沒關係,我可以養你。待會兒我就給你轉五千塊錢,別難過也別上火哈。你健健康康比什麼都強”
謝焱的父親是個典型的不管家務事的、自我感覺良好的聯邦男性。
她雖然父母雙全,可她基本上是靠母親一個人出錢出力養大的。
結果養到三十歲,女兒酗酒,意外之下誤入歧途,來到這個與老母親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世界。
甚至可能直到謝焱死的那一天,她們都無法真正再面對面見上一次。
謝焱當然不會把這些告訴老母親,只是紅著眼眶說:“不用給我轉錢了,我在樓下找了個便利店店員的工作,目前有收入。”
本來情緒還沒有特別崩潰,這通電話一掛斷,謝焱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床上,哭得渾身發抖,哭到眼淚浸溼了枕頭。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懼、愧疚,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怎麼都堵不住。
漆猙向來對她的一舉一動十分上心,哪怕知道自己嘴笨、不太會哄女孩子開心,他還是沒有選擇逃避,而是毅然走到謝焱房門前,抬手對著門板敲下去。
這次謝焱沒有起身去開門,只是啞著嗓子說:“你直接進。”
她知道漆猙是鬼。鬼想開一扇人類的門有千百種方式,不需要她操心。
事實也確實如此。很快,一道黑影從門縫底下滲進來,像墨水滴入清水,慢慢翻滾、凝聚,逐漸向上延展成一隻手的形狀,從房間內側輕輕擰開了門鎖。
漆猙的腳步向來很輕。
可是這一次他刻意弄出一些聲響,好讓謝焱知道他在靠近。
謝焱感覺到床鋪微微下沉,隨後一具溫熱的身體輕輕靠上了她的身側。她想說什麼,可哭腔太濃,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開嘴只洩出一聲低低的、破碎的氣音。
“沒關係的,姐姐。不想說話可以不說。”一雙手從她身側環過來,將她攬進懷裡,“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這段時間,漆猙被她的陽氣滋養得很好,身體不像之前那樣冰冷,甚至有了一點柔軟的暖意。
只是那份溫暖和活人相比,還是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差距。
但此時此刻,卻是這位世人眼裡的邪祟給予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觸碰到的溫暖。
謝焱泣不成聲,眼淚蹭在他的衣襟上:“漆猙……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知道現在問這個問題很傻,可她還是開了口,她哽咽問道:“這次我們會活下來的,對嗎?”
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待了這麼久,她真的有些崩潰了。有些事情,她迫切地想讓漆猙知道。
她像倒豆子一樣碎碎念起來:“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再待在這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了。攢夠100,我就先回家。”
“我媽30歲才生下的我。她一輩子都在為我付出,可我是個糟心的、不省心的女兒。她到今天還以為我只是缺錢,她要給我轉五千塊讓我生活。可她一個月的養老金只有300塊,除此之外她還要幹別的營生過日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抖得不成樣子,最後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是不是一個廢物?我就是個廢物……我就、我就不該被生下來。”
淚水這種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只是情緒的宣洩,不存在任何實際作用。
可對於愛你的人來說,這簡直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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