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西牛賀州遇故人
誠如女孩所說，沒走出多遠，她就在一片平緩沙丘前停下腳步，蹲下身奮力扒起了沙土。
沙塵暴過後，地貌都會或多或少發生變化，移動的沙丘好似移動迷宮，雖然站在沙丘頂端視野很好，卻也很難分辨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準確定位埋在沙丘下的物品，更是憑凡人之力難以辦辦到。
女人抱著孩子，就站在一旁，像個監工似的冷眼旁觀，眼神之中充滿了懷疑和敵意。
她的命運本不該如此孤苦無依，她將自己淪落到這般下場的原因，全歸咎在自家女兒仁增卓瑪身上。
仁增卓瑪的西方語中含義是持寶度母，代表賜予眾生財富與精神寶藏的美好祝福。
取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女人對西方教經義的理解有多深，只是這女孩出生時就與眾不同，皮膚白皙，臉龐圓潤，身有異香，可愛極了。
就像個即將隨著時間緩緩開啟的寶藏。
她的丈夫多仁求部落的喇嘛賜名，那喇嘛也見之如獲至寶，寫信給了上師，上師親自來看過，才取了這個名字。
當時還賜給多仁家許多青稞與酥油，只說他們的女兒與佛有緣，將來定會奉獻給大菩薩，得享無上功德成就。
隨著仁增卓瑪日漸長大，更是出落得不像生在部落人家的女兒，好似草原皇族的公主。
若不是上師屢次來多仁家探望，在部落聯盟大會上當眾宣稱這孩子已奉獻給菩薩，誰敢染指定遭無邊惡報，卓瑪早就被其他部落頭人家給搶去了。
本來上師打算在卓瑪十二歲這年將她接去寺廟，為她重塑前世「法身」，也就是製作成蘊藏無盡法力的聖器，結果上師帶領著龐大的迎寶隊伍來到部落的時候，卓瑪卻不知所蹤，哪裡都找不到她。
上師認為是多仁痛愛女兒，知曉了製造「法器」的真相，才把天賜的寶物藏了起來，於是施以嚴刑拷打，逼問去向。
多仁至死未吐一言，就在上師打算發動周邊部落搜山之際，魔劫降臨了。
佛祖傳旨西牛賀州所有信眾放下一切事務，前往附近的佛寺尋求庇佑，等待佛祖顯聖超度。
上師這才不得不放棄，立刻動身趕回了佛寺。
就在女人所在的部落即將啟程之際，本以為已經被山裡的狼叼走吃掉的卓瑪卻再度現身，跟著女人和弟弟，踏上了前往大雪山佛寺的旅程。
大災之中，孤兒寡母是最先被捨棄的那一批人，部落頭人也因為卓瑪的失蹤而被上師抽了鞭子，於是這一家人被排斥在了旅行隊伍之外，沙塵暴中根本不給他們繫上引導方向的繩索。
若不是上師曾言染指卓瑪者定遭佛譴，永世不入輪迴，墮入地獄不得超生，卓瑪只怕早被女人賣給頭人，換取她和兒子的生路了。
女孩挖了許久，雙手鮮血淋漓，終於沙坑底部露出了麻布袋的一角。
女人眼前一亮，小心地輕輕放下熟睡的兒子，踢開女孩撲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想把乾糧袋從沙坑裡拖出來。
女孩安坐在一旁，捧起血跡斑斑的雙手，定定看了一陣，再度閉目冥想，暗暗嘆了口氣，盤膝而坐，口中默默唸誦著祈福的咒文，好似在等待著什麼來臨。
費了不少力氣，女人終於挖出了乾糧了，從裡面取出了青稞餅和犛牛肉乾，急匆匆地送進自己嘴裡，喝下一口水囊裡的水，用力咀嚼。
直到咀爛，才爬到男孩身邊，輕拍他的臉頰將他喚醒，把嘴裡已經軟化的食物送進了男孩口中。
慈母餵養孩子的場面，看上彷彿是這殘酷世界中最後的一點溫度，女孩默默地望著他們，無悲無喜，安若須彌。
「阿媽，我沒死嗎？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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