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曼端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剛從開水房接了熱水回來,一進門就瞅見大強領著個眼生的女人往樓梯口走。
陳小曼眼尖,雷達瞬間就立了起來。
她靠在門框上,上上下下把許佳欣掃了一遍。
洗得泛黃的的確良白襯衫,褲腿短了一截的藍布褲子,那胸脯平得連點起伏都沒有,整個人乾癟得要命,透著一股子抹不掉的鄉下土腥氣。
陳小曼撇了撇嘴,下意識挺了挺自己豐滿的胸脯。
上次她特意換了掐腰的碎花裙,衣領釦子解開兩顆,貼著錢去國營飯店端了紅燒肉上樓。
結果呢?周勁川連個正眼都沒給她,拍著桌子罵她發騷,首接讓她提著飯盒滾蛋。
她還當週勁川是個清心寡慾的鐵和尚,原來是好這一口沒長開的乾癟豆角?
陳小曼越想越來氣,故意拔高了嗓門,朝著屋裡的李姐喊:“李姐,你看看咱們客運站現在成啥地方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樓上領。咱們周隊長這口味,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李姐抬頭瞅了一眼樓梯上的許佳欣,跟著啐了一口:“行了小曼,你少說兩句。人家大強帶去的人,你跟著瞎摻和啥。”
許佳欣正跟著大強往上走,聽到這話,猛地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狠狠瞪了陳小曼一眼。
陳小曼壓根不怵,端著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陰陽怪氣地翻了個白眼。
許佳欣咬了咬牙。
這城裡的女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惹人厭。那個開飯館的林秋雲是個老狐狸,客運站裡這個更是個不要臉的騷貨。
等她成了周太太,頭一件事就是把這些爛嘴巴的女人全收拾了。
大強懶得管這幫女人的眉眼官司,推著許佳欣首接上了二樓,一把推開了排程室的木門。
屋裡煙霧繚繞。
周勁川穿了件黑色的跨欄背心,露出結實虯結的手臂肌肉,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後頭。
老西拿著一沓貨單,站在旁邊念數目。
“羊城那邊發過來的雙缸洗衣機一共五十臺,單子全在這了。老趙他們那組明天一早跑短途,首接送去隔壁市的百貨大樓。”老西把單子遞過去。
周勁川接過來,翻了兩下,拿起別在耳朵上的鉛筆,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把單子拍在桌上。
“告訴老趙,裝車的時候拿帆布墊著點,底下綁結實了。這玩意金貴,磕碰掉一塊漆,百貨大樓那邊就得扣大錢。”
大強在門口站定,乾咳了一聲:“周哥。”
周勁川頭都沒抬,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人送上長途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