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雲走了。那個任勞任怨的人沒了。
王倩拿筷子攪弄著麵條,眼眶有些發酸。
陸浩把碗底的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他也沉默了。
剛才跟王倩吵架的勁頭全沒了。他摸著半飽的肚子,腦子裡浮現出前天在客運站廣場,林秋雲那個冷漠的眼神。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以後他再也別想從她那裡拿走一分錢。
“行了。”陸浩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以後……以後錢不亂花了。咱們省著點用,總能過下去。”
王倩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碗裡剩下的麵條扒拉進嘴裡。寡淡的麵條嚼在嘴裡,如同嚼蠟。
一塊三毛錢,兩碗清湯麵。
吃完了。
老頭收了錢,開始收拾攤子準備回家。
陸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走吧。”
“去哪?”王倩坐在板凳上沒動。
“還能去哪。”陸浩扯了扯嘴角,“回筒子樓唄。你孃家回不去,我朋友家也住不長。總不能真在大街上睡一宿吧。”
王倩咬了咬嘴唇。
一想到筒子樓裡那個烏煙瘴氣的家,一想到那個坐在沙發上裝模作樣的狐狸精,還有那個暴跳如雷的公公,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可她沒有別的路可走。
她站起身,跟在陸浩身後。
————
客運站後院,長途貨運車隊的排程室。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劣質菸草味和柴油味。
靠牆擺著兩溜掉漆的綠皮鐵皮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舊辦公桌,桌面上堆滿了各種出車單、油票和皺巴巴的賬本。
頭頂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轉著,卻扇不走初秋午後的悶熱。
周勁川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後頭,兩條長腿敞開著。
他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領口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結實的鎖骨。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拿著支圓珠筆,正皺著眉頭翻看上個月的油耗單子。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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