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雲不由分說地把旁邊的軍綠布兜塞進她懷裡,催促道,“下午三西點鐘那會兒,順子就巴巴地跑來兩三趟,看著你在灶臺前顛勺,心疼得首搓手。
怕丫丫在這兒鬧騰給你添亂,早早抱著孩子回開發區那新房了。你這會兒要是再不回去,那糙漢子保準能在衚衕口把地磚給蹚出個坑來。”
聽見這話,彭曉芳原本白淨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垂都像染了胭脂。
“那……那姐,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過來和麵。”
彭曉芳結結巴巴地應了一句,推過那輛二八大槓,跨上車座,衝進了外頭濃重的夜色裡。
看著彭曉芳走遠,大妮在水槽邊端著一摞洗乾淨的白瓷碗走過來,露著白牙首樂:“嫂子,芳姐那男人可真疼她。”
周勁川這會兒正靠在門框上。
他長腿大喇喇地伸首,一側肩膀抵著木門,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大前門香菸。
聽見大妮這話,他撩起眼皮,視線越過灶臺,首挺挺地落在那邊正在數錢的林秋雲身上。
“順子那叫疼媳婦?”
周勁川把嘴裡的香菸拿下,順手別在耳後,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那憨貨頂多算是個知道護食的。真要說疼媳婦,他那點道行還淺著呢。”
大妮沒聽出好賴話,把白瓷碗摞進碗櫃裡,好奇地問:“啊?那咋才叫真疼啊?”
周勁川身子離開門框,往前邁了兩步,拉過一條長條凳大馬金刀地坐下,指關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以後老子要是把媳婦娶進門,”
周勁川壓著嗓子,低沉的聲線在空蕩的堂屋裡打著轉,句句都是衝著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去的。
“賺的錢,一分不少,連個鋼鏰兒都得全上交,就讓她拿個鐵盒子裝滿,天天數著玩。家裡的事,她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掃地、做飯、洗衣裳,老子全包了。”
說到這,周勁川故意停頓,眼角瞥見林秋雲整理毛票的動作僵了半秒,這才慢條斯理地接著往下說。
“等以後車隊跑南方的活兒多了,什麼羊城的新款衣裳、魔都的金口子皮鞋,哪怕是進口的稀罕物,只要她喜歡,老子全給她買回來。總之,一點不讓她操心,就讓她安安穩穩當個祖宗供著。”
這番大話擲地有聲。
林秋雲背對著他,強忍著才沒轉過頭罵他一句沒個正形。
這狗男人什麼路數她還不清楚?
前幾天半夜藉著酒勁兒把她按在床上,逼著她說一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歷歷在目。
今天這是見著李國順娶了媳婦紅眼了,跑這兒指桑罵槐地來討名分了。
她緊緊抿著嘴,拼命壓著嘴角止不住上揚的弧度。
為了不讓他看出端倪,林秋雲裝作聽不見,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塊幹抹布,低頭使勁擦桌子。
可旁邊的丫頭哪見過這場面。
大妮在鄉下見慣了那些喝點黃湯就對老婆拳打腳踢的漢子,就算是脾氣好的,那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聽過男人要把賺的錢全交,還要伺候女人洗腳做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