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劉將軍,石山暗道其天真。
「史天澤。張弘範。劉秉忠也都是漢人,曲阜的衍聖公一家更是漢人!」
史天澤。張弘範。劉秉忠都是滅宋大功臣,而跪了女真人又接著跪蒙古人的衍聖公一家操守如何,就更不用說了。
「哎——」
芝麻李長嘆一聲,化解了劉將軍的尷尬,似乎接受了現實。
「不瞞石兄弟,俺們之前也想過這些,只是沒你看得這麼明白啊。」
石山今日來此,不是與眾人置氣的,當即見好就收。
「元帥,諸位將軍,你們才是天下聞名的豪傑,不過是當局者迷,俺這個旁觀者也只是看到一點皮毛罷了,哪有什麼真見識?」
「好!當局者迷,說得好啊!」
芝麻李很快就恢復了鬥志,向石山誠意請教道:
「想必石兄弟定有破局之策,還請教我!」
石山也嚴肅以對,詢問道:
「在下斗膽問一句,元帥和各位將軍的家境都不差,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莊戶人家,為何要造反?」
對愚夫蠢婦,芝麻李自可以拿「明王出世天下太平」之類的話糊弄,但要想石山說真話,他就不能不拿出誠意來。
「為何?還不是朝廷欺人太甚!
遠得就不說,只說這兩年。
去年變鈔,兩錠抵一錠(元交鈔單位),讓俺們辛苦積攢的錢財直接減半。今年修河又派捐,稅糧還平白加了兩成,鼠耗。分例也增加到了每石八升。
潁州舉義後,官軍接連大敗,拼命逼俺們捐獻錢糧,還大肆括馬,說是和買(按官府指定價格徵收),一匹健馬卻只給十錠,和白搶有啥區別!
若是蒙古人還能打,俺們也能再咬牙忍一兩年。可如今韃子兵馬已廢,數十萬官軍圍剿潁州義軍幾個月不下,反讓義軍越剿越強。
都是兩條胳膊扛一個腦袋,潁州人能闖出好大聲勢,徐州好歹是漢高祖龍興之地,自古出英豪,俺們為啥就不能博一博大富貴?!」
這番話既說明了造反的原因——韃子朝廷搜刮過甚,不反就得喪失既得利益;又描繪了造反的美好前景——韃子兵馬已廢,造反大機率能博得更大富貴。
眾頭領紛紛點附和「就是這般」「元帥說的極是」,更有甚者憧憬未來「待趕走了韃子,元帥做皇帝,俺們都做國公,世世代代與國同休,豈不美哉」。
因自身利益受損而造反很正常,但造反後還一門心思拉攏同階層精英,漠視被蠱惑利用的底層利益,問題就大了,也難怪徐州紅巾軍走不遠。
不過,屁股決定思想,芝麻李等人出身地方豪強,屁股天然就坐在統治階級一方。
石山不會自討沒趣,跟芝麻李講什麼發動底層,順著這個話題問起天下大勢。
「元帥,各地似諸位這般,敢於反抗朝廷的豪傑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