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起,住在破瓦房。茅草屋甚至窩棚中的站丁紛紛拿起粗製武器,匆匆趕到站赤中央的垛場內,又在各自站頭。百戶的喝罵聲中慌亂列隊。
站戶不是兵,也不是民,他們是自備飲食和車。馬。鞍轡。草料等物,世世代代為朝廷服苦役的牛馬,供貴人肆意驅使的賤種,為上官做私活的奴僕。
由於殘酷壓榨,站赤上下層之間的矛盾極為尖銳。
大部分站丁恨極了欺壓自己的各級「大人」,恨不得殺光這些吃人飯不幹人事的畜生,可外面那些「屠村滅戶淫人妻女吃人心肝」的紅巾妖賊顯然更加恐怖。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據說是驛令大人最先傳出的流言不靠譜,可大元不靠譜的事多了去,沒誰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賭傳聞是真是假。
王白音自知手下站戶怨氣極重,得知徐州城陷落後,就將站丁親屬和鋪兵集中起來加以控制,還藉機打殺了幾個不聽招呼的賤骨頭以立威。
其人整訓站丁的方法非常簡單,就是以飢餓。皮鞭。殺戮和謠言恐嚇這些卑賤蠢笨的站丁,讓他們沒精力思考任何問題,只知道麻木執行自己的軍令。
此刻,王白音騎在馬上,俯視這幫神情麻木的站丁。
「吃人心肝的紅巾妖賊來啦!」
「啊!」
人群中,一個站戶不合時宜地驚叫失聲,旋即戛然而止。
這人想起了這些時日訓練時遭受的毒打,生怕引來驛令大人的關注和毒打,幸好他叫的時間極短,驛令貌似沒發現他,竟躲過一劫。
看著站丁們個個神情緊張又麻木,完全沒有即將上陣送死的恐懼和不甘,王白音心下大定,繼續動員道:
「妖賊頭目是個傻子,只帶來了三百人,就敢來楮蘭尋老爺的晦氣。你們說,老爺我要怎麼做?」
得知來襲的賊人如此弱小,站丁們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明顯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但也沒人回應王白音的問話。
實際上,他們習慣了被辱罵和鞭笞,早就麻木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極度壓抑的沉默中,之前那個失聲驚叫的冒失鬼福至心靈,趕在驛令發怒之前,怯怯地喊了句:
「殺,殺光他們!」
口號很正確,可惜生來就受壓迫的站戶們習慣了沉默,場中硬是沒有一個回應他。
就好比王白音每日只按人頭髮四兩米,站丁們只能和以糠麩充飢,訓練時腹鳴如雷,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對常年掙扎在生死線的站戶來說,思考過於奢侈,吶喊也是浪費體力,沉默才是行屍走肉該有的應對。
王白音心知不能這樣迎戰,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喊道:
「老爺也不白讓你們為朝廷拼命,此戰,斬妖賊首級一個,免全家站役一年!」
站丁們不知道紅巾妖賊的厲害,卻清楚酌免站役的誘人,頓時浮躁起來。
「殺!殺!!」
「殺光他們!」
「殺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