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哪村人?家中有哪些親人?」
「回將軍,俺今年十二歲,爹孃都死了,家裡就剩俺一個。」
三個問題只給出了兩個答案,童四兒顯然有所隱瞞。
這也正常,這鬼世道青壯都難活不來,心思簡單的孤兒更沒活命的機會!
石山大略猜到少年不說自己哪村人的原因,卻不願深究,點了點頭,正待繼續問話,就聽陳誠訓斥道:
「哼!吃主家飯,盜主家羊,不是本分人。」
此話一齣,李武。常鐵頭看向少年的眼光多了三分欣賞,聞四九皺眉看向陳誠,孫遜專注石山的臉色變化,田昌才。鄧禮等各村社豪強子弟則點頭贊同陳誠的話。
童四兒畢竟只是半大少年,眼見投軍之事有戲,卻被這位身穿儒袍的老爺當眾斥罵,頓時急了,紅著臉爭辯道:
「俺沒偷,俺爹說了,羊羔是胡老爺抵的工錢,養大了就是俺家的。」
周邊十里內,姓胡的地主都在前方不遠處的胡溪村,不出意外的話,這少年就是胡溪村人,陳。童二人誰對誰錯,等到村中尋幾個人一問便知。
石山沒有糾結此事,注意力全在麾下眾人的表現上。
將不同立場的人聚在一起註定會有內耗,但沒辦法,得其利就得忍其害,誰叫他現在沒有自己的核心班底,全靠扯虎皮做大旗借用各方的力量呢?
話又說回來,這些徐州本地人真要是一條心,他這個臨時頭目反而危險了。
此事不宜較真,石山直接跳過「盜羊」之疑,繼續詢問道:
「咱們可是要上陣殺韃子的,你這麼小個人兒要投軍,能做啥?」
「村裡就屬俺放的羊和馬最肥,俺還會搓草繩。做草鞋。編柳筐,燒火。打水。洗衣。鋪床俺都能做。上陣殺韃子,俺,俺長大了肯定能,現在就能為大人打探訊息。俺不白吃飯,俺,俺就想活下去——」
少年大眼噙淚,言辭懇切,道出了此時底層百姓的心聲——活下去,頓時引發聞四九。李武和部分貧苦莊丁的心靈共鳴,再看少年的眼神就多了幾分親切。
「好,以後你就跟著我。」
童四兒當即跪倒,嘭嘭磕頭稱謝。
「謝,謝大人收留!」
石山如今最缺可以信用的人,既然決定收下童四兒,自不會白白浪費這個好苗子。
「只要你用心做事,我自不會短了你的衣食,但你還得跟陳夫子識字,若三個月內學不會兩百個字,我可要趕你走。」
大元底層百姓生來就與讀書無緣,童四兒更是做夢都沒有想過這輩子能識字,雖不喜方才刁難過自己的陳誠,卻仍是轉身磕頭。
「請夫子教俺。」
「你不——」
陳誠張嘴就想拒絕,卻瞥見石山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頓時喉頭一緊,想起對方的種種手段,只得嚥下拒絕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