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走了半里路,確認後面沒有追兵,賊人真就這樣放了自己一家?劉興葛竟然莫名其妙地有點悵然若失。
回頭望了望虹縣城頭,劉興葛沒來由地生出一個奇怪念頭,便再也無法遏制。
「不走了,回城!老夫要見賊酋!」
……
「你就是石山?」
說來也怪,劉興葛雖然被擄了這麼久,但石山對其沒有招降之心,又忙於軍務,從頭至尾都不曾見他一面。
由是,劉興葛還不知道抓自己的賊酋究竟長啥樣,以至於在官衙見到正批改文書,舉止看不出半點匪氣的石山,竟然失聲問了出來。
石山也沒想到二人初次會面,會如此開場,放下毛筆,站起身,有些好笑地道:
「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反賊,有什麼好冒名頂替的?」
劉興葛是靈璧縣聞人,打探到他的基本資訊並不難,此人至順元年進士及第,做官時間雖然不長,政聲卻不錯,聽說做了不少實事。
石山對效力大元朝廷的讀書人沒什麼好感,但這個時代想成大事,卻不得不借助這些人的力量,見劉興葛的態度還算好,便試探道:
「劉夫子去而復返,莫非是看清了天下大勢,想要投靠俺這賊頭?」
劉興葛昂頭拱手,朝北面行禮,一臉不屑地道:
「老夫世受國恩,豈會屈身事賊!」
給你臉了!
石山見這老頭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就來氣,反問道:
「世受哪國之恩?」
「大元!」
石山差點被氣笑,諷刺道:
「身為漢人,侍奉異族皇帝,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劉夫子精通儒家經典,可知華夷之辯?」
劉興葛卻絲毫沒有被打臉的覺悟,挺直了身子,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老夫先祖世居燕京,也曾為本族皇帝殺過敵流過血,可自安史之亂起,家族顛沛流離二百餘年,皆拜本族皇帝所賜。
直至後晉高祖皇帝割燕雲十六州入遼,劉氏方得些許太平,此後近四百年時間,劉氏世代未食一粒漢粟,只聞本族帶來刀兵血火,反要異族施加庇護。
夷夏之防,在德不在血!老夫學有所成,經世治國,問心無愧!」
劉老頭語氣激昂,一番話說得沒有半點心虛,反而讓石山迅速冷靜了下來。
驅虜復漢是紅巾軍大義所在,這面旗幟暫時還不能換,民族大義必須講。
但跟沒什麼見識的底層小民講大義前,都要軍糧管飽賞錢到位,對劉興葛這種滿肚子歪歪理的讀書人,就更不能拿不符合當下價值觀的「民族大義」來壓人。
畢竟,除了「南人」(原南宋治下漢人)只做了不到百年的「元人」以外,其餘各地百姓至少十餘代前就被異族統治,跟他們講華夷之辯不是自討沒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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