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你這表得大幾十個吧?手上戴套房啊!」
「太誇張了,現在二環內的房子哪有這麼便宜……」
包廂首座,兩人脫了西裝外套,敞開襯衫袖子,手上端著小酒杯,底下十來名員工跟著陪笑,還有個實習生在低頭乾飯。
這次團建難得沒聊業績,副總主動聊起了房子和車子。
有人正揹著房貸,順著吐苦水;有人還在考駕照,科三總是過不去;還有人月薪三千,加入談話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一旁乾瞪眼發呆。
羊如雲偷聽片刻,假裝不在意,繼續低頭乾飯。
她其實是有點焦慮的,現在經濟形勢不好,應屆生在江城找工作難如登天。
大學畢業之後,為了擠進這家大廠,她殺穿了三輪面試,耗時四個月,這才爭取到月薪三千五的實習崗位,迄今還欠著678。9元花唄沒還,明天又要交下個月房租,手頭緊成了雞爪。
反觀蒯副總,談笑間就是幾百萬,要愁也是愁兒子不夠乖。別說手指縫了,就是他攝護腺漏點尿,都夠羊如雲喝一壺國窖了。
要說不羨慕,那肯定是假的。
嗡嗡——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羊如雲用紙巾擦了擦手,螢幕是碎的,攝像頭有問題,得密碼解鎖。她點開一看,是媽媽問她工作怎麼樣。錢夠不夠花。
「蒯總說話呢,玩什麼手機!」
一旁男同事小聲說道:「團建也是工作,得擺正態度,我這是為了你好,別人可不會提醒你。」
羊如雲對於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上週她來姨媽,男同事扭扭捏捏說要請她喝薑湯紅糖水。她沒要,以免被誤會,男同事誇她不物質,說是以後下班有空可以多接觸。
羊如雲覺得這人有病,她不喜歡這種人,嘟囔道:「我就看個資訊,再說喬經理玩半天了,怎麼沒人說他?」
「你什麼職位他什麼職位?你轉正都夠嗆呢,你跟他比?」男同事苦口婆心教育不懂事的實習生,打算先立好榜樣:「好好看著,學學我是怎麼應酬的。」
說完,他給自己倒了二兩白酒,起身迎上了蒯總,請蒯總指導最近的業務方向。
羊如雲更焦慮了,江城大學很多,畢業生更多,公司不缺人用,絕大多數公司都不會給實習生轉正,三個月試用期一過,就辭退了換一批人。她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就是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才想來大廠工作。
現在看來,大廠好像和小企業沒什麼不同……
羊如雲的食慾向來很好,可現在卻吃不下去了。她悄悄放下筷子,旁觀眾人應酬,猶豫著要不要也去敬杯酒,讓自己轉正更加順利。
「好好工作,就能轉正。」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羊如雲轉過頭,經理還在低頭玩手機,說話時沒拿正眼看她。
羊如雲覺得經理在畫餅,但又感覺不像。她觀察經理一週了,自從她入職,就是由負責企劃部門的經理喬真一手在帶她。
在羊如雲看來,喬經理是個怪人。
譬如眼下,羊如雲身子微微前傾,用餘光瞥了一眼手機螢幕,發現喬經理在點拼好飯。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釀紅燒肉,又瞥了一眼螢幕上9。8塊的海鮮炒飯,實在不理解喬經理在想什麼。
到現在羊如雲都不太清楚喬經理的真實年齡,對方看著好像只有二十出頭,但氣質很顯老,又像是四五十歲大叔,身上的鬆弛感非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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