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碗湯餅,一碗用面三兩,一天十八斤麵粉,一月五百西十斤,照你這個用量,三百斤不過是你半月的進貨。你有什麼理由說攤多了?”
(???)
陸晚霜的手指在桌沿上擱著沒動,嗓子往杜通判那張瘦長臉上送了過去。
“杜大人,一碗湯餅用面三兩是精細面,我鋪子做的是骨湯熱湯餅,面和著雜糧一起揉的,一碗麵料二兩半,一天用糧十五斤,一月西百五十斤。西百五十斤裡有一半是從賀屠戶那邊拿骨頭熬湯不計入糧數的,實際月進糧二百二十五斤左右。三百斤是我一個半月的全部口糧進貨,交了三百斤我鋪子連開灶的糧都沒有,請問大人打算讓綏遠城的百姓往後一個半月喝西北風嗎?”
何知府的茶碗在手裡晃了一下,目光從冊子上移到杜通判臉上。
杜通判的嗓子在嗓子眼裡停了一下才往外送。
“你這個二百二十五斤的數目,有進貨憑據嗎?”
“有。”陸晚霜從袖口裡掏出一疊摺好的紙擱到桌面上,“糧市街張記糧行的月供單底聯,賀屠戶案板鋪的骨料出具單,百工巷裡正登記的鋪面日誌抄件。杜大人如果不信,可以現在就派衙役去我鋪子的灶房搬糧稱重。”
(☆▽☆)
側廳裡安靜了一陣,何知府把茶碗擱到桌面上,目光從那疊憑據上掃過去,嗓子從圓臉上送出來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鬆了兩分。
“陸姑娘做買賣的人賬目確實清楚,杜通判,這個數目你們糧科是怎麼定的,回頭再核一核。”
杜通判的顴骨上牽了一下,嗓子收了半截,沒有再追問憑據。
陸晚霜把憑據收回袖口,嗓子往何知府那邊送了最後半截。
“何大人,民女只求一件事,各鋪按實繳實,分批交清,不耽誤軍中用糧,也不讓城裡商戶斷了活路。大人準了這個方案,城裡糧價不會亂,百姓不會鬧,大人的政績考評上也不會落下話柄。”
何知府把冊子合上擱到桌面上,手指在冊面上敲了兩下,嗓子從圓臉上的笑紋裡送出來。
何知府:(???)
“行,分批繳納本官准了,但有一條,首批糧三日內必須到衙門糧倉,少一斤本官按原數追繳。”
“民女明白。”
“去吧,讓林掌櫃籤個押。”
林有財從條凳上站起來在遞狀紙上籤了名按了手印,何知府的官印蓋上去的時候,杜通判站在旁邊的目光一首落在陸晚霜身上沒有移開。
從側廳出來走到衙門大門口的時候,林有財長出了一口氣,嗓子從鼻腔裡送出來帶著一截往外散的松。
“成了,何知府準了,三日內交首批糧各鋪分頭湊就是。”
陸晚霜的腳步跨過門檻,目光從衙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掃過去,落到臺階下面等著的一輛馬車上。
馬車的簾子放著,但車轅旁邊站著一個人,短褐扎綁腿,腰間別著短刀,刀鞘上的銅釦在日光底下泛著一截亮。
她的腳步沒停,跟著林有財從臺階上走下來往糧市街方向走。
走出十步的時候,身後傳來杜通判的嗓子從衙門側門方向追了出來,聲音不高,但足夠她聽見。
“陸姑娘留步。”
她的腳步停下來,轉身看著杜通判從側門的門簾後面走出來,瘦長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在側廳裡多了一層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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