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的空地上，多了一塊灰撲撲的碎布，緊挨著那隻破碗。
她明白了。
死物，脫離了她身體的死物，碰到就能收進去。
堂屋裡趙桂芬還在跟孫婆子說話，聲音越來越低，大約是在商量明早的細節。
陸晚霜沒有再聽。
她把碎布和破碗取出來放回原位，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前世在逃荒路上，她學會了怎麼走路不出聲。餓到極致的時候，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輕得像貓。
她摸到了灶房的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趙桂芬送走孫婆子，回了東屋，和陸成山說了幾句話，屋裡就沒了動靜。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冷風颳過屋簷的聲音。
陸晚霜等了大約半炷香。
確認長房那邊沒有人再起來，她才沿著牆根，貓著腰，一步一步往後院摸過去。
柴房在院子最後面，緊挨著豬圈，連扇像樣的窗都沒有。門從外面拴了，木閂上頭還纏了一圈麻繩，打了死結。
趙桂芬怕小寶跑。
一個三歲的孩子，餓得站不起來，她還怕他跑。
陸晚霜蹲下身，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裡面有聲音。
很輕，很細，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
“姐姐……”
陸晚霜的眼眶燙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門閂，那根冰涼的木頭棍子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
消失了。
門閂和纏在上面的麻繩一起，無聲無息地被收進了那片灰濛濛的空地。
門鬆了。
她輕輕推開柴房的門，一股黴味和冷風夾在一起撲面而來。
月光從破屋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柴草堆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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