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昨晚最高潮位的漲潮線。
他走過去，單手抱著女兒。慢慢蹲下身。
伸出空閒的右手，兩根手指捏起一點潮溼的泥沙。放在鼻尖底下聞了聞。
腥味很重，帶著股蛋白質發酵的微臭。
腳邊的沙地裡，分佈著幾個只有硬幣大小、排列不規則的小洞眼。
顧星澤嘴角挑了起來。指肚漫不經心地搓掉那些泥沙。
有螃蟹。還是成群的穴居蟹。
“老顧，你蹲那摳沙子幹嘛？想吃土啊？”
孫霸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來。
他實在餓得沒力氣了，又一屁股坐在漲潮線旁邊的一截枯木上。
木頭髮出“咔嚓”一聲悶響，差點被他坐斷。
“我不管了。”胖子雙手捂著肚子，腦袋耷拉著，“我就躺這兒擺爛。嚴敏肯定裝了攝像頭。等我餓暈了，他得拿擔架把我抬回去。”
“躺著吧。”
顧星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
“這塊枯木裡面全是白蟻，陰涼。你坐這兒正合適。”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孫霸王一眼。
“等晚上漲潮了。海水漫過你腳脖子。那些比拖鞋還大的椰子蟹就會順著味道爬上來。”
顧星澤壓低嗓門，模仿著螃蟹鉗子開合的動作。
“咔吧。正好夾斷你的腳趾頭。嘎嘣脆。”
孫霸王渾身一激靈。
像觸了電一樣從枯木上彈了起來，連退了三西步。
“啥？椰、椰子蟹？夾指頭？”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丫子，覺得腳趾頭己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你少嚇唬人！這破地方哪來的椰子蟹！”
顧星澤懶得跟他掰扯。
他抱著顧念念，轉身往海邊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走去。
海水拍打著礁石的底部，退去後，在石坑裡留下一個清澈的小水窪。
水面反射著天空灰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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