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乾澀,彷彿每一個字都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他……早就知道?”
“上官金虹是否早知,無從斷定。”
梅超風道,“但他出關之後,己決意殺你,卻是事實。
鳥盡弓藏,古來皆然,更何況,你知道的或許太多。”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只有那一點燈火,在壓抑的氣氛中微微跳動。
“林辰……要我做什麼?”
荊無命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但梅超風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
“主上敬你武功,亦知你冤屈。
不要求你此刻倒戈,只望你明日決戰之時,兩不相助。
戰後,主上可還你自由,亦可動用力量,助你尋訪故人遺孤。
若你願意,屆時可來相見,若不願,天下之大,任君來去。”
梅超風說完,補充了最後一句。
“主上有言,劍為兇器,亦可為道,是終生為他人手中染血之刃,還是做一回自己的主人,荊先生可自決。”
陰影中,荊無命緩緩站起。
他身形高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衣,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手中的青銅鑰匙與薄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梅超風。
那目光中的冰冷殺意己然斂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了悟的寒意。
“回去告訴林辰。”
他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
“明日午時三刻,荊無命——不會出現在上官金虹身邊。”
梅超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黑袍一動,身形己如鬼魅般退出屋外,幾個起落,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屋內,荊無命握著那枚冰涼的青銅鑰匙,看著薄絹上那熟悉的、屬於上官金虹的密語筆跡,
以及那句“立誅荊無命,絕後患”,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徹底化為冰冷的決絕。
他走到窗前,望著聚金島主殿方向那徹夜不熄的燈火,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譏誚、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上官金虹……”
“你的刀,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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