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婆母與姊姊倒是有幾分一見如故。”既然燒不起來,那便添一添柴。
姜芷微緩緩勾起唇角:“我與劉夫人本就相識,她與我有恩,靜薇妹妹身為兒媳,竟是不知的麼?”
“哦?倒是不曾婆母提起過,不若姊姊細說一下?”劉靜薇面上帶笑,她倒是想知道姜芷微到底敢不敢將那般狼狽的過往親口說出來。
說什麼?說如今人前含笑、風光無限的姜夫人,曾在隆冬浣衣,餵過豬牛,亦曾滿腳染泥,在地裡勞作。
可未等到姜夫人的回答,便被劉老太瞪了一眼:“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劉靜薇一口氣哽在後頭,世家的夫人最看重臉面,便是不懂事的幼童也沒有當眾呵斥的,對於這般跳脫規則的老婦,一時沒想到應對之法。
偏這時姜芷微掩唇輕笑:“夫人莫要說妹妹,許是她當時年紀尚小,不知亦不算得什麼。”
她對著劉靜薇勸道:“只是你們自家人到底好說話些,不明白的你問劉夫人便是,再說妹妹平日裡也需多聽長輩教導,”她頓了頓,“可莫要再像在公主府一般莽撞行事了。”
劉靜薇的目光轉利,這卻是戳到了她的痛處,因著被長公主遣送回府,她已許久未有收到帖子了,就連孃家那邊也寫了封信過來敲打。
劉俊康那種芝麻小官的俸祿根本撐不了她日常的用度,卻是不好開罪孃家的。
一時間腦中熱意消退,劉靜薇攥著帕子不再言語。
“我這幾日才到的燕京城,也不知夫人後院種的枇杷樹今年結了果子未有?”姜芷微勾唇與劉氏話起了家常。
她說的是院中井旁的那一顆枇杷樹,果子酸澀又籽多,只是那時常吃不飽,也盼著老樹結果子,結了果子又眼巴巴地央著身量高的阿哥,在夜裡偷摸地替她摘果子。
“噯,那棵樹如今被移至到了俊康燕京的院子裡。”
他當時丟了很多東西,泛著黴味的棉被,院子裡餵養的雞鴨,舊時抄的許多書,都不要了,像是要與這泥地劃開界限一般。
可偏偏又不怕辛苦地將一顆枇杷樹,帶到了燕京。
“只是換了地方,這幾年都未有結果子。”劉老太覺得有些可惜。
莊稼人盼的是種瓜得瓜,凡事追一個結果,見到人專門種來觀賞的果物,只會覺得浪費。
“劉夫人若是想吃可以來年端午的時候去市集採買,北屯屋產的枇杷有些與眾不同的清香,很值得一試。”
那樣酸澀的果子,人一旦有了更好的選擇並不會再去嘗試。姜芷微也不關心劉俊康在想些什麼,總歸是與她無關的。
“如今又何須惦記什麼枇杷?京城裡多的蜜瓜甜棗,母親使人去買便是,就算是冬日裡想吃胡瓜,亦有人會替著想辦法。”劉靜薇攙住劉老太。
倒是沒想到這婆母只在對付她的時候顯出幾分厲害,在外面便如紙戳的一般,還不如她自己來:“未想到姊姊竟是如此念舊,彼時的舊物都能記得,可我為劉家婦五載有餘,都未見過有姊姊帖子或者信件,還以為只是母家那邊的親戚呢。”
“早知姊姊與婆母如此投緣,我應當與姊姊更加親厚才是。”
姜芷微忍不住勾唇,感情一般便能引著外男入內了,感情深厚那還的了?
“靜薇妹妹可是在埋怨我?”她徑直玩笑般講出來,“若我真整日賴在你府中聯絡感情,怕是會惹人厭煩。”
“她敢!”劉老太聽到此處揚起眉,又溫聲說起:“丫頭,若是你來府上...若是你來...便親手給你蒸些包子吃。”
在劉家村的時候,年節才能吃到精米細面做的包子,大都是包著野菜,僅有幾個肉的。平時緊著家中讀書人,唯有此刻才有一同討彩頭的意思,咬到肉餡的,許是能由年尾開始好運些。
她從前總是吃不出什麼滋味。姜芷微垂下眼,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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