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簡單幾句話,已表現出於星魁雷厲風行的作風,旁邊聽到這些訊息的水寨部眾,也無不面色一凜,站得更直了。
這位新的總瓢把子規矩之嚴明,與殷四爺在位時有極大區別。後者因為年邁而精力不濟,疏於對下頭人的管束,以至於寨規形同虛設,發生了不少不光彩的事。這一段時間以來,連環寨內部都在整肅,每天都有人頭落地,寨內風氣也為此一新。
二人交談的時候,於星魁見其餘人的目光不時偷偷望向自己身後,這才明白過來,讓香七娘姐妹前來與眾人見過。
香七娘此刻已經化作了人身,將她妹妹小十三抱在懷中,身著雍容典雅的白色長裙,面容柔美,露出淡雅的微笑,一副大方得體。貴氣十足的模樣,走起路來恰如弱柳扶風,十分惹人眼球,也難怪眾人對她感到好奇了。
人群裡,荊釵布裙的楊素秋見到對方的光鮮模樣,眼底一黯,連於星魁歸來時的喜悅也淡去了幾分,心中不知為何有些酸楚。
「————她是我去華山時認識的一位仙狐,世代侍奉白雲峰上的金仙姑。」於星魁語出驚人道,「因為這倆傢伙太過調皮,仙姑便將她們交給我來管束,如今已認我為主,為期十年。你們以後在寨子裡記得招子放亮些,可別到時候被狐精給戲弄了。」
聽到這麼漂亮的女子居然是狐狸精變的,眾人俱皆面色一驚,望著香七娘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戒備。
反倒是楊素秋莫名鬆了一口氣,只感覺心頭有塊大石落下。
離開了熟悉的地盤後,小十三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囂張,怯生生地縮在香七娘的懷裡,看著陌生的眾人,也不開口說話,跟個毛絨玩具一般老實。
於星魁看它這慫樣,便在心底笑話小傢伙是個窩裡橫。
回到連環寨後,於星魁只休息了半天,翌日清晨,便在天風山腰。本屬於殷四爺的那座山莊之中,開始閉關靜修。
近來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告訴他提升修為的緊要,若是仍舊只憑藉著一身蠻力亂來,縱使有神通相助,終究難免陰溝裡翻船,唯有實打實的修為,才是他統領麾下部眾的底氣。
在一處屏退所有人的靜室之中,於星魁盤腿而坐,化為人形的香七娘正在為他倒酒,黏稠如漿的酒液透明而幹冽,正是香狐一族的遊魂仙釀。
所謂達者為先,在內煉方面,已經算是半步外顯,馬上就要達至後天圓滿的她,自然有資格來指點於星魁修行,而金仙姑將她派到於星魁手下,本來也有這一份意思。
「主人的肉身已經錘鍊得十分強悍,用那密宗大和尚的話來說,便是有力能擲象的金剛之力。可在內煉方面,主人的修為就有些粗疏平平了,不過你意念本身的強大,又稍稍彌補了這一點。」
香七娘斟滿了一碗遊魂仙釀後,將其端到了於星魁的跟前,繼續道:「所謂,玉不琢不成器,若想褪去魂魄中的陰質,以煉就純陽元神,便需要以生魂出竅,接受天地靈機的淬鍊。」
「肉體是魂魄的容器,同樣也是枷鎖,初出竅的魂魄十分脆弱,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魂體痛苦不堪,要麼被風吹散,要麼被烈日曬幹。所以初出竅者,需要在這不見光。不見風的密室裡,以燈光進行初步的淬鍊————」
將酒碗端給於星魁之後,香七娘取出蓮華寶燈,輕啟朱唇,以一口真氣將其點燃,燈盞內隨即亮起如月光般的溫潤火焰,在花瓣的反射下,將密室的內部照亮。
「————蓮華寶燈的燈光,可以讓密室中的靈機更加活躍,淬鍊效果更好的同時,也可護持主人的魂魄。」
香七娘道:「主人,準備已經妥當,因為你肉身太強。血氣太壯,所以需要這滿滿一碗的五十年遊魂釀才能魂魄出竅,你現在需要將它一口氣喝乾,以免散了酒勁。」
於星魁點點頭,將酒碗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若說石中酒入口的感覺像是飲下一團烈火,那麼這遊魂釀則好比一汪清泉,口感溫潤醇和,悄無聲息間便流入了腹中,然後化作綿綿不絕的後勁湧向大腦,令於星魁的目光登時有些迷惘。
他努力睜開雙眼,感到自己的大腦暈乎乎的,面前的狐女也出現了重影,像是並列著的三人站在一起,然而就算如此,於星魁堅韌的意志還是不容許他就這麼醉倒。
他皺起眉頭,本能地強打起精神對抗醉意,完全忘記了要以這仙釀出竅的本來目的。
香七娘看著於星魁的模樣,暗自心驚,想到主人的意志居然如此強大,就連五十年的遊魂仙釀也放不倒他,這真是魂魄還未經受淬鍊的人麼?
也不知等到他內煉修為提高之後,又會有怎樣的表現————
一邊想著,香七娘一邊悄悄上前,檀口之中吐出一股馥郁的魅惑幻香,吹在於星魁的面門上,以溫柔似水的眼神注視著這位總瓢把子倒下,陷入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