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黿靈公也這樣講,恐怕是真有此事了。
於星魁又道:「為什麼沒早跟我說?」
「總瓢把子事務繁忙,哪好意思用這點小事麻煩您呢————原先也出過類似怪事,可至多十天半個月也就消停了,所以我想著再等等。」
於星魁沒有回答,只是閉起雙目,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樣,忽而頭頂滷門處冒出一道光芒,卻是趁著傍晚時日頭西沉,天地間日光有所減弱時以魂魄出竅,藉助輕盈魂體,飛到明珠灣的上空查探。
他的內煉修為,在夜遊境界刻意多停留了一會兒,每夜都借用羅剎江水的靈機進行洗煉,打下了深厚基礎,如今雖是第一次接觸日光,也只是稍稍感到有些灼熱,完全沒到無法適應的程度。
那些修為不夠的脆弱魂體,在日光照耀下,會感到烈火焚身般的痛楚,所以陰靈所化的鬼怪,道行不夠的,都不會在白日里現身作祟。正因魂體不夠堅韌,可能會在太陽底下灰飛煙滅。
肉身在陽光底下只是稍感灼熱的話,魂體的痛苦則是這痛苦的千萬倍,而能經受日光的淬鍊,魂體便會開始產生「純陽之氣」,也即極富生機的先天之氣,與廣義上的陽氣不是同一回事,也是靈肉合一。突破至化虛境的關鍵。
在這一過程中,若是沒有奇遇,便是花費個三。五十年也是正常,很多修行者終其一生,也未能跨過這道門檻。
後天與先天,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實際卻是天人兩隔。
忍受著日光的炙烤,於星魁從繁雜的天地靈機與無數微弱氣息裡,確實找到了一道強大氣息,就潛藏在明珠灣的水底,這傢伙身上還混雜有濃烈的血腥氣與煞氣,儼然是一個不久前才剛開過殺戒的精怪,且已成了氣候。
這樣的東西,是絕不能留的。
於星魁的本意,是來帶走錢伯安,一起去趟閩地。但既然正好叫他趕上了,那麼危害明珠灣的這一個精怪,自然是摟草打兔子,順帶著將其除去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於星魁正以魂念進行窺探,水底的那道氣息也開始散發出陣陣惡意,其中頗有幾分挑釁的意味,令得明珠灣水面上無風起浪,生出了道道波瀾。」
「,於星魁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露出惱怒神色,險些嚇了錢伯安一跳。
「水中確實有個邪祟,而且還挺張狂。」於星魁道,「我這次正好替你除了它,如何?」
「若是總瓢把子願意出手————」錢伯安喜出望外地道:「那就再好不過了!我這就去分舵找些人來幫忙。」
見錢伯安要起身,於星魁一掌按在對方肩上,錢伯安也是個有些修為的人,卻根本無法在這壓制中站起。
「不必那麼麻煩,你在這稍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說完,於星魁站起身,來到青驄馬旁,從馬鞍側面取下蟒紋鋼鞭,抓在手中輕揮幾下,發出咻咻的破空聲,接著他縱身一躍,跳下了碼頭,一道浪頭突兀地自他腳下升起,將於星魁的雙腳托住。
這並非蜻蜓點水,而是踏浪而行,水面與陸地對於星魁而言,幾乎沒有區別。
他站在浪頭上,將鋼鞭指向水下深處,體內氣機勃發,衣袖無風自舞,淡然地道:「孽畜,出來受死。」
未過一會兒,明珠灣上颳起了又鹹又腥的海風,此地是羅剎江入海之處,灣口面積寬大,潮汐時會有海水倒灌,因此灣內多半是海水,也有不少海魚棲息。
水面上冒出了一陣龍眼般的氣泡,接著一個小船大小的陰影自水底升起,將一塊區域的水面映成了淡黃色。
先是一顆有人頭大小。散發著黃色光芒的明珠自水中探出,然後是巨大而扁平的頭顱,一直延伸到側身的闊嘴中生著兩排倒鉤向內的利齒,長在背上的兩眼間距極廣,一個朝左看,一個朝右看,怪物渾身沒有魚鱗,黃褐色的表皮上生滿了大大小小的斑塊。
錢伯安遠遠地見到這露出水面的醜陋魚精,瞳孔一震,驚呼道:「好大一條琵琶魚,怕不是有個四五百斤?!」
琵琶魚精的頭頂上,黃色明珠忽然閃耀起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一時整個水面上光彩熠熠,岸上見到此景的人們無不覺得腦袋暈乎乎的,雙腳發軟無法站立,倒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無力,手腳都不聽使喚。
「不好————」錢伯安捂著頭,面色一變,大叫道:「那魚精頭上的珠子有攝魂奪魄之能,總瓢把子小心啊!
他話音未落,已見浪頭上的於星魁身形搖搖晃晃,竟似站立不住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