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的據點,乃是一處三進的大宅院,就距離碼頭不遠,四周的民居也大都是分舵的人手所住。
聽聞於星魁這總瓢把子到來,手上沒事的部眾都跑來圍觀,將個偌大的宅院擠得到處是人,極其熱鬧,有頭有臉的人物爭相上前拜見。
搜遍了附近的民居,也找不到能將這琵琶魚精煮了的大鍋,於星魁便親自拿著一柄宰牛刀,將這巨魚大卸八塊,就在院中搭灶生火,八口大鍋在夜色下一同開煮。
還帶著泥封的美酒一車車地送來院中,於星魁解開上衣,對前來敬酒的人物來者不拒,舉碗就幹。
每當稍有醉意上頭的時候,他便以燭龍真火將酒勁驅出體外,腦門上不斷冒著白色熱煙,一張臉紅光滿面,整個人越喝越精神。
一場酒宴下來,院子裡頭倒了一大片,賣餛飩的攤主與錢伯安在那勾肩搭背,嘴上說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語,談起來卻似乎十分投機,嚷嚷著要燒黃紙結拜為兄弟,院子裡僅有於星魁一人還好端端地坐著,於夜色下目若朗星。
若是官府此刻派人前來圍剿,或許能將這處分舵一網打盡。
不過,畢竟機會難得,眾人的放浪形骸也得到了於星魁這總瓢把子的同意。
他摸黑尋來一副筆墨,留下一封簡單的書信,將醉醺醺的錢伯安攔腰扛起,放在青驄馬上,便在夜色下返回了天風山。
翌日,當錢伯安頭痛欲裂地醒來時,發現他已身在連環寨總舵的議事廳內,寨子裡的一眾高層都已齊聚,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一夜沒睡的於星魁卻是精神奕奕,坐在上首,身穿白色襦裙的香七娘在旁侍立,面容高貴典雅,一尾火紅色的小狐則臥在他的腳邊,作假寐狀。
一旁的寨眾端來銅盆清水還有毛巾,讓錢伯安簡單地洗漱過後,也給他端來一把交椅坐好。
於星魁望了望眾人,道:「既然伯安兄弟醒了,咱們這便開始議事吧————趁著北邊白蓮教餘亂未平,我想要佔據明州及明珠灣,作為咱們江南水寨的立身之基。為此,需要向洋人購置一批軍火。我接下來將帶伯安兄弟一同前往閩地,找西洋商人談妥此事。」
「你們繼續整頓風氣,約束部眾,一切都照著我在寨中時那樣做,七娘到時會留在寨中,若有什麼大敵,你們可以請她出手相助。若無要事,則不準胡亂滋擾。」
眾人齊聲稱是。
白叔老成持重地道:「總瓢把子此去是隻帶錢舵主一人嗎?需不需要多帶幾個幫手?」
「不必。」於星魁道:「若需幫手,我會直接去虎彝山長虹寨調動人馬。」
就近調動,倒是比大隊人馬長途跋涉更好。
見於星魁早有準備,白叔便點點頭,不再多言。
楊素秋在這時壯著膽子舉起手,令眾人將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位虔州楊家的小姐,如今也逐漸習慣了水寨當中的生活,她穿著一身利索的勁裝,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與長腿,面上淡去了幾分嬌弱,多出了幾分英氣。
「總瓢把子,既是要與洋人談生意,是不是要找個通譯?」楊素秋道,「那些洋人個個奸滑似鬼,做起生意最是貪婪無度,可得提防。」
這話倒是有道理,若沒有個通曉對方語言的人,談事的時候不免陷入被動————且這人最好是個能信得過的。
即便於星魁如今的能耐已今非昔比,但洋文這一塊,他還真就不大懂得,只是勉強認識幾個常用的詞彙,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本意是到潭州找一個靠得過的通譯,既然楊姑娘說到此事,不知在場眾兄弟裡可有識得洋文的?」
說實話,這就有些難為堂內的眾人了,他們大都是刀口舔血的廝殺漢出身,不少人斗大的漢字識不得一籮筐,能曉得自己名字怎麼寫的都少見,更別提什麼洋人的鳥文。
唯獨楊素秋又舉起手道:「我幼時在家中,也曾認識過一個西洋來的傳教士,與他學過一陣子洋文,料想能幫上總瓢把子的忙。」
她看向於星魁,腦海中卻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幾天前侍女楊香兒對自己說的話。
「小姐,於大哥近來都不怎麼找你說話了,明明你才是先來寨子裡的,結果他最近天天跟那狐狸精呆在一起————論模樣,論身段,論學識,你又哪一樣比她差了?可不能讓於大哥被那狐狸精搶走,我聽說,那些妖精都是紅顏禍水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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