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我用生化系統殺穿喪屍電影》第37章 告別(1)

作者:我其可乎·3個月前

第37章 告別蘇銘醒來的時候,帳篷頂那個漏光的小洞裡透進來的不是探照燈的光,是日光。

釜山的早晨光線帶著海霧的漫射,白濛濛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他沒有立刻起來,而是躺在行軍床上,聽著F區通道里傳來的聲音——棒球隊年輕人在通道口做拉伸時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聲,老姐妹的妹妹那把摺疊椅被展開時金屬關節的咔嗒聲,流浪漢輪椅的輪子碾過地面的咯吱聲。這些聲音他已經聽了七天,今天是最後一天。

系統介面在他視野邊緣亮著,休整期倒計時跳到了24小時。他伸手把它關掉,掀開毯子坐起來。左手腕上,石宇的手錶貼著皮膚,冰涼,秒針停在十一點二十三分,一動不動。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摸了摸表背上那行刻痕,然後把袖口拉下來遮住。

他沒有去食堂。

不是不想吃盛京做的泡菜湯,是怕。怕吃完了就沒了,怕味道記住了就忘不掉。CF十年,他見過太多隊友退遊,每次都是無聲無息——頭像灰了,ID再也沒亮過。那時候他不會難過,因為知道對方只是解除安裝了遊戲。但這裡不是遊戲,他解除安裝不了這段記憶。

上午他坐在體育館的看臺上。陽光從破碎的天窗斜斜照進來,在看臺座椅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他坐在最高層,背靠牆壁,面朝整個球場。應急燈還沒有亮,帳篷的帆布在午後的陽光下是一種褪了色的軍綠色,和綠巨人皮膚的色調有幾分相似。有人在帳篷之間走動,有人蹲在帳篷門口洗衣服,有小孩從一個帳篷跑到另一個帳篷,被大人喊回去。

他掏出火麒麟,沒擦,只是握著。槍身的暗紅色鱗狀紋路硌著掌心,涼,硬,像一塊被體溫慢慢捂熱的石頭。腰間的金屬管他也沒擦——管身上那些乾涸的黑色血漬,他用指甲摳過,摳不掉,就不摳了。留著,都是印記。

中午的F區通道里,消毒水味和槍械保養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尚華拄著柺杖從帳篷裡走出來,右腿微微懸空,柺杖每一次落地都和左腳同步,形成一種三拍的節奏。他在蘇銘旁邊坐下來,把柺杖靠在沙袋上。

“炸雞店,名字我想好了。”尚華說,“叫‘釜山’。不是釜山站,就是釜山,整座城市。”

蘇銘擦槍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吃不到。”尚華從揹包裡抽出一根新的金屬管,放在蘇銘膝蓋上。管身更粗,更重,一頭帶著更大的混凝土塊,握柄處纏著嶄新的防滑膠帶。“那根舊的別用了,彎了,砸不動骨甲。這根新的,趁手。”

蘇銘沒說話。他把舊金屬管從揹包側面抽出來,遞給尚華。管子上沾滿了乾涸的黑色膿液和喪屍血,握柄處被手汗磨得發亮,被敲直的地方又彎了一點點,混凝土塊那頭碎了一個角。

尚華接過去,用手掂了掂,然後把它靠在沙袋旁邊,和他的柺杖並排。一根金屬管,一根鋁合金柺杖,靠在同一個沙袋上。

盛京從物資點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五個月的身孕已經很明顯了,她彎腰的時候一隻手扶著腰,身體微微後仰。她看到蘇銘膝蓋上的新金屬管,又看到靠在沙袋旁邊那根舊的,什麼都沒問。從紙袋裡拿出一個淺藍色的小布包,遞給蘇銘。布面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五瓣花瓣大小不一,最大的一瓣歪到了葉子該在的位置。裡面裝著幾塊壓縮餅乾,一小袋泡菜,兩個橘子,一袋速溶咖啡。橘子皮上貼著一小片膠布,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幾個韓文。

尚華看了一眼:“她說,路上吃。”

蘇銘把布包繫好,放進口袋。“謝謝。”

盛京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轉身去收拾紙袋裡的東西了。

下午他去家屬區。秀安蹲在樓道里用粉筆畫畫,畫的是一群人——尚華。石宇。蘇銘。秀安。媽媽。盛京,還有一個小人站在盛京旁邊,頭髮畫成卷的,眼睛畫得很大,嘴巴是一道彎彎的弧線。秀雅。她把未出生的秀雅也畫進去了。

蘇銘在她旁邊蹲下來。秀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塗。她正在給尚華塗衣服,紅色的粉筆只剩一小截,用力按著才能畫出顏色。塗完之後她把紅色粉筆遞給蘇銘,指了指畫上那個最矮的人——她自己——的衣服。

蘇銘接過粉筆,給她塗成藍色。塗得很爛,邊緣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沒塗勻。秀安歪著頭看了看,沒嫌棄,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截新的藍色蠟筆,放在蘇銘手心裡。

蘇銘低頭看著那截蠟筆。很長,沒用過,包裝紙完好,上面印著“DE IN CHINA”。

“那截短的用完了。”石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樓道口,手裡拿著一杯水,大概是出來給秀安送水的。“她昨天畫的畫,把藍色用完了。今天早上翻了好久,找出這截新的,說要給叔叔。”

蘇銘握緊蠟筆。秀安已經把畫收起來了,正用一塊溼布擦掉地上的粉筆灰。她的手指上沾著各種顏色——紅的,藍的,黃的,白的,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灰。

石宇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難民登記表的影印件,折了好幾折,邊緣磨毛了。“留著。證明你救過的人。”

蘇銘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

傍晚他去了防波堤。釜山的晚霞從橘紅色燒成深紫色,又從深紫色褪成灰藍。遠處港口方向,軍艦的桅燈亮起來,像一排低空停著的星星。海風帶著鹹腥味和柴油味,從防波堤盡頭吹過來,把他的衣襬吹起來。

他把石宇的手錶從左手腕上解下來,翻過來看著表背上那行韓文。他不認識韓文,但這行字的形狀他已經記住了。尚華替他翻譯過——“時間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東西。”

他試著上緊發條。齒輪傳來細微的咔噠聲,很輕,很澀,像生鏽的關節在活動。他擰了幾圈,秒針沒有動。又擰了幾圈,還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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