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羈絆的歸併休整期最後一天白天。
蘇銘走進食堂的時候，打飯的阿姨正在給前面的人舀泡菜。看到他，阿姨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從櫃檯下面摸出一盒午餐肉——不是物資點配給的那種，是自己藏的。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塊，蓋在米飯上，油光鋥亮的肉塊堆得冒尖。她把餐盤推過來，用韓語說了一長串話，語氣像在叮囑出遠門的家人。
蘇銘聽不懂，但他點了點頭。他把那勺午餐肉吃得很乾淨，連盤底的油星都用米飯蘸著吃完。
上午，他回到F區的帳篷。行軍床上的軍用毛毯被他疊得方方正正，摺疊桌擦乾淨，水桶倒空。牆上那張過塑的安置點守則，他看了一眼，沒有帶走。帳篷裡空了，和他七天前剛住進來時一模一樣。
他站在帳篷門口，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拉上門簾。
中午，他去家屬區找秀安。秀安蹲在樓道里用粉筆畫畫，畫的是七個人——尚華。石宇。蘇銘。秀安。媽媽。盛京，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人，站在盛京旁邊。秀雅。她把未出生的秀雅也畫進去了。秀雅的頭髮畫成卷的，眼睛畫得很大，嘴巴是一道彎彎的弧線。
蘇銘在她旁邊蹲下來。秀安抬頭看到他，用粉筆指了指畫上那個最矮的人——蘇銘——又指了指他，然後伸出大拇指。
蘇銘從口袋裡掏出那五張畫，一張一張攤在地上。第一張，紫色天空，四個人手拉手。第二張，藍色天空，五個人。第三張，有盛京和秀雅的那張，六個人。第四張，穿深藍色衣服頭上畫著金色光圈的那張，一個人。第五張，石宇的手繪地圖——他把地圖和畫放在一起，因為都是用手畫的。
秀安看到自己的畫被儲存得這麼好，眼睛亮了一下。她拿起第一張，指了指畫上的自己，又指了指現在的自己，然後笑了。她又拿起第四張，指了指畫上那個穿深藍色衣服頭上畫著金色光圈的人，又指了指蘇銘，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蘇銘把五張畫和一張地圖收起來，放回口袋。“我要走了。”
秀安停下塗色的手，抬頭看著他。她沒有哭，只是伸出小指。
蘇銘也伸出小指。勾住。拉鉤。秀安用力拉了拉，然後鬆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截蠟筆——藍色的，還剩食指長——放在蘇銘手心裡，把他的手指合攏，握住那截蠟筆。
蠟筆的包裝紙被撕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的蠟芯。蠟芯的頂端磨圓了，是秀安畫畫時磨的。
系統彈出提示：【獲得秀安的羈絆物品：“藍色的蠟筆”。品質：普通。用途：無。帶出代價：0成就經驗。】
他把蠟筆放進口袋，站起來，走下樓梯。秀安沒有送他，只是蹲在樓道里，繼續塗她的草地。沒有綠色粉筆，她就用白色的粉筆塗，把那一塊地面塗得比其他地方都白。
下午，蘇銘去了港口。
他穿過一片被燒燬的住宅區，走到一處沒被鐵絲網圍住的防波堤。水泥表面被海風吹出了細密的裂紋，縫隙里長著枯黃的草。海是灰藍色的，遠處有幾艘軍艦停泊，艦橋上的雷達在慢慢旋轉。海鷗在遠處廢棄漁船的桅杆上蹲成一排，灰白色的羽毛被風吹得蓬起來。
他在防波堤的邊緣坐下來，腿懸在水面上。然後把系統介面開啟。
軍銜那一欄寫著：下士。累計成就經驗八百一十點。距離中士的門檻早就過了。距離少校——那個能讓他回來的門檻——還有很長的路。
然後他注意到了系統通知欄裡的一條未讀訊息。是今天早上彈出的，他當時在收拾帳篷，沒有注意。
【檢測到宿主與多名劇情世界角色建立了深度羈絆。羈絆人數：石宇（100）。尚華（100）。秀安（100）。盛京（90）。金恩珠（85）。中尉（85）。流浪漢（85）。老姐妹妹妹（80）。棒球隊全員（80以上）。羈絆網路密度超過系統閾值。】
【觸發隱藏成就：“釜山的羈絆”。】
【成就獎勵：所有羈絆獎勵合併為一項永久被動技能——“羈絆信物”。效果：宿主攜帶的羈絆物品將被系統識別為“信物”。持有信物時，宿主在人類姿態下的意志力提升，侵蝕值自然下降速度加快10%。注：信物不可丟棄。不可交易。不可損壞。它們是你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明。】
蘇銘看著那條提示，看了很久。
九個人。他把他們的羈絆獎勵合併成了一個被動技能。意志力提升，侵蝕值自然下降速度加快10%。這些數字化的效果，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當你握著尚華的幸運硬幣。戴著石宇的手錶。口袋裡裝著秀安的蠟筆時，你更難被病毒侵蝕。不是因為這些物品有魔法，是因為它們讓你記得你是誰。
他把系統介面關掉，從防波堤上站起來。海風把他的衣襬吹起來。太陽正在從海平面上沉下去，把海水染成一片橘紅色。
他轉身，走回體育館的方向。
傍晚，他回到F區。通道里安安靜靜，尚華的摺疊椅空著，柺杖和舊金屬管並排靠在沙袋旁邊。盛京大概在帳篷裡休息。秀安蹲在通道口，還在畫。她把那幅七個人的畫塗完了——草地是白色的，天空是白色的，但人是有顏色的。尚華是紅色的，石宇是藍色的，蘇銘是深藍色的，媽媽是黃色的，盛京是綠色的，秀雅是粉色的，她自己是最小的一團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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